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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而有关故乡的梦就是那个美丽的小山沟。
      门前是一个长长的桃树林,春天开满旖旎的桃花,夏天缀满青红的果实。顺坡而上,走过青草地,走到山脚边,开始是翠绿的竹林,爬上半山腰就是墨绿的松柏,登上小山顶,就是灰色的石头和任意的灌木。春来时,在那些大石头的周围,会随意地开满杜鹃花,有的在你毫不提防时突然窜出来一蓬,有的就那样俏生生地挂着几枝在山石的一角,有的却是如火般泼辣辣地燃烧着。今日想来还如在眼前。
      我就在那美丽的山沟里开始了自己童年的记忆,在那记忆里,我最经常和学生谈起的是有关蛇的故事了。好象蛇的记忆离开了那个小山沟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山美的地方就蛇多,不知道可不可以算是一个规律。
      我们在破庙的教室里上着课,随时都可以听到“嗤嗤”的声音,老师就会说:“把脚都放到桌子杠上,不要动了啊。”大家就很习惯地把脚放到了离地很高的桌子下面的横杠上,然后一动也不敢动,也就都不听课了,歪着头悄悄地看那蛇又在谁的脚下了。蛇也很从容地如入无人之境地或走或爬,或停或看,有时那蛇能自由地在教室里呆上十几分钟不消失。我们的小脚就那样安静地一动不敢动地翘着。那就是最初的对蛇的记忆了。
      后来喜欢闲来无事,自己一个人蹦蹦跳跳地去竹林里采野果子吃。一次,突然竹枝上垂下一个细绿的竹叶青蛇,对着我“嗤嗤”地伸舌头,吐着毒须,我顿时象被人点了穴一样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了,甚至连眼睛也不敢眨了。那蛇在那细细的竹枝上颤颤地上上下下几次,那没有眼珠的黑眼睛盯了我一会,大约把我当做一个小树墩了,过了一会便拧着身子无声地滑走了。我傻了一样地站了许久,然后哇地一声哭着冲出了竹林,一溜烟地跑下山去了。可是没几天就又忘了,依然会唱着小歌,跑到竹林里采些野果,饕餮一顿的。
      但是那时已经很有了一些紧急应付蛇咬的方法,口袋里经常装着一些半边莲这样的草药,知道如果被蛇咬了,可以嚼嚼就敷在伤口上。哥哥们经常看着我的长到近膝盖的大辫子就会说:“要是真被很毒的蛇咬了,就把辫子剪下一屡来扎住血脉,不让毒往上走。”他们简直就把我当作蛇药一样看待了。
      为了浇菜方便,哥哥在菜地的边上挖了一个很深的洞,可以储存雨水,给菜浇水时就不要从山坡上挑下来了。一天中午,全家人都在睡午觉,我偷偷去菜地摘黄瓜吃,突然发现那个深深的水坑里有一对蛇,不知道是上不来了还是太热了故意到水坑里去戏水,我赶紧跑回去把大哥和小哥都叫醒了,他们两一人拿了个长竹棍就去了,到那一看,大哥说:“死妮子,你躲远点,这是最厉害的毒蛇金环蛇和银环蛇,咬上你就等死吧。”我从上面向下一看,两只蛇还真是一个身上是白色的圈,一个身上是金色的圈,我赶紧跑回家去了。一会大哥和小哥就回来了,两人还兴奋地讲着怎么把那蛇打死了埋了的过程。
      千万别认为这事就这样完了,可怕的事在后面。
      第二天中午,我又去菜里,下意识地一看那水坑,竟然里面又有两条蛇,也是身上带着一圈圈花纹的,吓的我跟见了鬼似地一路跑回家,跟哥哥们说,他们也圆瞪了眼睛,赶紧跟我跑去看。到了那里一看,真的又有两条,但是确定不是昨天那两条,因为两条小点,而且都是银环蛇,我再次被赶回去,他们两又把蛇杀了,埋了。但是两人似乎心里也不那么舒服了,虽然感觉到可能是巧合。
      更可怕的是,到了第三天中午,不等我去那水坑,两个哥哥主动去看了那水坑,你猜怎么着,真的又有两条蛇,两个哥哥吓得不敢动手了,两人脸色都有点白地拿着竹棍回来了,然后嘱咐我最近不许去菜地。他们两分析,在菜地附近有一个很大窝的金环和银环蛇的家,它们那是去找丢失的伙伴了,如果继续打下去,将引来群蛇报复。
      然后哥哥给我讲了一个亲身经历的蛇报复的故事。
      那是军队搞实战演习,战士们在演习完下山的路上,停在一个山洞前休息,山洞在群草和藤蔓遮掩中,战士们就听见身后有一阵阵凉风吹来,还听见象人呼吸一样的声音,回头看却什么也没有,可是那声音越来越响,一个战士就请示了排长向里面扫了一梭子子弹,动静没了,大家就没事下山了。可是到了半夜,突然传来了那个排战士的大呼小叫,大家赶去一看,整个宿舍里都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蛇,所有的战士都吓得爬在了上铺,最后排长赶紧找来了当时灭虫的“六六六粉”枪才把那些蛇驱赶走了,但是那些撤出去的蛇一直在宿舍附近不散,最后战士们只好围着他们的活动区撒了好几圈“六六六粉”,数日后蛇才撤走。据说,那个同意开枪的排长当年就转业了,说是那是开枪打死了一个蛇王才招来群蛇的报复。
      现在想来还毛骨悚然。
      但是哥哥们似乎并不怕蛇。小哥最好笑的一次是去钓青蛙,结果在那个大水塘里一下钓起了一个细长的东西,小哥吓得甩掉了,大家都笑话他,说那是一条鳝鱼,小哥很是后悔,想到一顿美味没有了。接着又钓,又钓上来一条长长的,小哥很高兴地一把抓住,拿到手上一看,天呐,是条水蛇赶紧啪地一声丢到水里去了。后来他胆子大了,还真抓了条水蛇,用钳子把水蛇的牙拔了,整天放在床上养着。我几次哭着向妈妈告状,他都不舍得丢掉。因为那时我的小床和他的大床进挨着,晚上睡觉就怕那蛇爬到我的床上来。
    而真正地吃蛇肉却是一次偶然,早上一起床院里的孩子就来喊大哥,说我山下的马路上压死了一条好大的蛇,当时哥哥是全院里最大的孩子,只要有这样的事,那一全小的全看他的,大哥就带着小哥和那一群孩子冲下了山,我也跟着去了,等到了公路上一看,简直吓傻了,当时那路是能并开两辆军车的沙石路,再加上路边,也够宽的了,那蛇横在马路中间,头在左边尾巴在右边,中间是汽车压烂的痕迹,大哥跑去看了看蛇头,大喜说:"太好了,不是毒蛇,只是一条傻瓜大莽蛇,我们拖回去炖着吃了."孩子们一听都高兴坏了,就七手八脚地把蛇拖了回去.可是吓坏母亲,坚决不允许在屋里煮,只好拿了一个大破锅,在山坡上挖了个灶,就放上清水炖上了.那真是香气四溢,全院的孩子都围了过去,有的还回家拿了碗,着急地等着,听着大哥讲那些奇异的蛇的故事.
      最后我只尝了一小块,就觉得很恶心,但是大家都说和鸡肉一样香.
      好象还有很多小小的和蛇的细节,只是大宝贝要去睡觉了不陪我了,我自己坐在这里写,一想起蛇来还很害怕,还是别写了吧,这些也够大家看的了,大宝贝说走就走了,我也赶紧下了啊,晚安吧,各位。
      阿门,今晚可别做什么蛇的梦呀,让我有个安稳的睡眠。阿门,阿门。逃了。

     
      大学生活里记忆最深的只有两件事,其一是那些在校球队集训和比赛的日子;其二就是电影了。
      那些有电影为伴的日子就好象是现在,有着自己充实的现实生活,还有着充实的精神生活,真是幸福。我是俗称的新三届的大学生,那时中国的电影也是刚刚开始解放,一年的片子很少,引进的就更少,我们这些人又因为文革的封杀,很多老电影都没有看过,所以电影的世界,一下地涌上,简直让我们每天都有期待一般。大学学习不紧张,电影票也便宜,三五角钱一张。所以我们看电影的节奏正好跟上了电影院更新的速度。
      那时学校旁边的军区电影院是三天换一个片子,每个月播放的内容也都提前写在宣传栏里,看完电影把这个月的片子的名字抄下来成了我们最经常做的事了。后来就干脆不抄了,因为也不挑选了,就是三天来看一次了,再到后来,我们几个接手了电影院宣传栏的工作,五个橱窗,一个月更新两次,基本上是大白纸手抄报的形式,介绍电影的故事梗概,写点短小的评论,还介绍一些影人动态,是很文学而不八卦的。这样电影院给我们的报酬就是每三天,一个新电影播放的第一场,在最中间给我们留下五个位子,那简直就是上帝一般的待遇呀。所以看电影更成了生命里最不可缺少的事了。
      电影给过我们多少的笑和哭呀,今天想来那哭也都成了最快乐的享受了。
      我们全宿舍在进校的第二天就一起去看电影,当时宿舍是八个人,四个是五几年出生的,四个是六几年出生的,大家刚认识还都很陌生和拘谨,就相约着去看电影以促进友谊。结果看的什么电影忘了,只记得电影前面放了一个记录片,是毛泽东逝世全过人民哀悼的片子,我们全宿舍八个人哭的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看我们,我们都觉得对方哭声有点大,就一个个互相暗示小声点,但那抽泣声简直就和深夜的抽水马桶声一样,觉得压抑其实巨大无比的声音,那时也没纸巾,一人一个手帕都能拧出水来了,最后后面传来了怒骂和讽刺声,“那个系的新生呀,傻吗?”“喂,一群颠啪(福州话神经病的意思)。”大家才硬收住了哭声。
      后来我们八个人再也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了,人多哭声太大吧。
      我最常和云一起看电影,云是一个爱哭的人,声音高而尖,我也爱哭,但一般是默默的泪一直流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的那种。那是越剧《红楼梦》的开禁,我和云等不及军区影院放,跑到城里去看,一下就买了两场的票。那简直就是为了找哭去的,上面一唱一叹,我们两在下面的泪就没停,一直哭到电影散场都不好意思出门,可是低着头挤出门去,接着排队再买票再进来看,就这样从下午两点多,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连续看了五遍,两个人哭的眼睛肿得和乒乓球一样,而且一看东西就想吐,两人还不敢说戏里的事,一说还哭。第二天两人都没去上课,躺在宿舍用毛巾捂了一天的眼睛。
      那简直就是没事找哭呀。
      后来一次去看京剧《尤三姐》,前面虽然说也很伤心,但是都没落泪,毕竟京剧慢节奏点吧,可是没想到最后一个镜头是尤三姐一下把剑摸在脖子上了,我们两一下就哭了起来,电影结束的灯也一下全亮了,我们两强收回了眼泪,可是心里堵的很难受呀,两人一路往学校走,都没说一句话,到了操场终于憋不住了,两人就开始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说一边哭,一直围着操场转了两圈还没有哭完。
      今天想来,突然觉得悠扬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也许会哭才表明着心是鲜活的吧。
      就更不用说那笑了。
      记得第一次看卓别林的时候,我和云买了两张退票,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云个子小基本上是站着看。这简直太有利于她的笑了。当时看的是《大独裁者》,当看到那个拔了手榴弹导火线却把手榴弹掉进袖子里的镜头时,云简直就是跳着脚在那里大喊大叫地笑着:“快呀,快呀,快呀,爆炸了呀哈哈哈”等她笑完了转身找我,却发现找不到我了,我已经笑的肚子痛的钻到座位底下蹲在那里直叫"哎呀"去了,她看到我那样又开始指着我大笑不止。后来还有《虎口脱险》,我和云一高一低的双笑煞星,每次都是全场最大的笑声。
      后来我和云曾有过很大的理想,我们一起写过剧本,那种标准的电影剧本,只是当时拍电影和电视的少,我们投稿无门,后来云的工作和电视有了点关系,她在教育电视台拍一些教育的片子,分别十年后我回去,她把拍的林觉民的〈与妻书〉的朗诵片放给我看,看着那摇曳的蜡烛,听着林觉得的"你先死不如我先死,因为不忍心让这样瘦弱的你在这个世上承担这样的苦"的爱情观时,我们两都哭了,坐在她那个布满了机器的若大的工作间,我们两又哭的象孩子,是哭那曾经的爱情观,更是哭那曾经有过的许多的事业的梦想.
      不知道现在在大洋彼岸的云还看电影吗,我和大宝贝还是偶尔去看看的,只是很少在那样地哭或笑了,而且常常看的压抑或无趣而跑到楼上包间去唱OK,那些可怜的电影情结无存了。
      好希望自己能尽情地再为别人的故事哭着或是笑着。

     
      小宝贝拿着放大镜爬在桌子上,对着阳光四射的窗户在观察一只蚂蚁头大小的小飞虫,那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充满了孩子气的陶醉,让我禁不住走上前去看个究竟。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老妈,好神奇呀,这么小的虫子,竟然那翅膀上长满了美丽的花纹。你小声点,别打扰了它。”我说:“傻小子,我最近正想打药,不知道今年怎么出现了这样的小虫,纱网都挡不住。”小宝贝回过身来眼睛发亮地看着我说:“你们人类怎么这样残忍呀,这种小虫子的生命只有十几个钟头呀,它们是那种不知道朝夕的小可怜了,它们的生命也只有一次,为什么不能让它们自然地来又自然地去呢。”    
      突然想到了庄子《逍遥游》里的那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而这些小生命是连朝夕都不知道的呀。
      小宝贝用了“你们人类”把自己独立在人类之外考虑问题,才有了和那些小生命平起平坐的理解,也许这正是人类该有的最起码的心态吧。
      毕竟生命是一个必须用心认真说出的字眼。
      我们站在无边的草原,看见那柔弱的小草竟然翻山越岭,走过春夏和严寒,走过贫瘠和苍茫,绿在人都难以生存的土地和时空里,我们可以藐视这样的生命吗?我们站在沙漠美丽的弧线里,我们感叹着那沙海任意地姿势在夕阳下如一幅雄阔的油彩时,我们能说沙是没有生命的吗?我们站在海边,听深海用它美丽的浪花,轻轻呢喃或是高亢悲凉地向你诉说着爱和悲时,你的心能说那不是生命的语言吗?当你看见一对小小的蜗牛在深情拥抱,一对企蛾在冰雪的世界交颈而眠,两个雀儿在草窠里嬉闹,你是否也感觉到了那些生命的姿势给你带来了温度和情感。
      它们也是生命,它们的生命也只有一次。
      而自认为站在万事万物之上的人类,在怒吼翻滚的洪水里,在肆虐疯狂的大风里,在粘稠浪漫的火浆里,在山崩地摧的亘古变迁里,不也是同样地渺小和无奈吗?
      只是人类似乎比那些动物们多了一种坦然面对或自欺欺人的精神。于是有了精卫填海的浪漫,有了愚公移山的执着,有了苌弘化碧的美丽想象,有了梁山伯祝英台的蝴蝶双飞。人终于找到了自己高出万物的理由和方式,于是在人类的长河里,一直上演着精神的永存个躯体消亡的故事,为正义,为历史,为爱情,为家丑,为自尊。。。。。。好多好多精神都可以让我们放弃我们的躯体。
      我不知道这个小飞虫有没有精神,不知道它是不是只为了见那窗前的阳光才把自己彻底地暴露在死亡的面前,只要我的手一动,它的生命就将彻底消亡,而它的精神还会不会在飞虫的世界永恒呢,这大约就是人类的“大知”永远无法知道飞虫的“小知”了。
      我的生命在人类的世界里的地位也许还比不上那只小飞虫在飞虫界的地位,而我的所谓精神那就更是渺小和卑微,没有什么永恒的必要,所以我在人世,就苦苦挣扎着我的躯体。我在一天的许多时光里体会着身体的痛苦和疲惫,我用许多的时光去努力吃药和抗争,我坚持着保护躯体的意志,我在无数的选择里都以自己的躯体为前提:上班与不上班,金钱与快乐,奉献和偷懒,流泪和阳光,追求和满足,病苦和健康。。。。。我大约还真不如那只爬在窗上的小飞虫更有自己的自然和从容的渴望。
      我想,在下午小飞虫死了的时候,我会来看看它的躯体,然后找个洁净的地方把它安放,希望它的生命也有轮回。

     

     
      母亲在世的日子,父亲大约真的不知道醋打哪酸,盐打哪咸。
      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次看到父亲和钱有关的场面。那是我上小学的日子了。有一次父亲要去北京出差,时间似乎还很长,我看见母亲在给父亲收拾行李,父亲站在旁边,母亲转过身来,打开那个终日锁着的抽屉,从一个红色的本子里拿出二十五元钱交给父亲,父亲又把其中的十元还给母亲说:“我都拿走了你们娘几个不吃不喝了吗?”母亲又把钱塞到父亲手里说:“穷家富路啊,谁知道你到那么远的地方会有什么需要呀,家里就这些了,要不真该再多带些,我们娘几个你放心,我看了缸里的米还够吃到发工资的,地里有的是菜。”父亲拿着那钱站在那里楞了好久。
      今天想来,当时父亲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算算这钱够还是不够吧,所以只能打楞了。可是那个镜头感动了我一生,影响了我的爱情观念,我也总是在大宝贝出门的时候会给他带上很多的钱,然后说:“穷家富路。”心里就有一种真正为了彼此恩爱的感受。
      给母亲办完丧事后,父亲异常冷静地把我们叫到身边,其中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你们几个没有一个下岗吃不上饭的,我还延续你们母亲的方式,我不会随便帮助你们任何人的,你们自己去过你们的日子,我不拖累你们,你们也别指望我。”当时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愉悦,毕竟父亲是军队离休干部,如果他能真的这样想问题,让自己的晚年精神充实,物质丰富,真正地享几天福,那对于我们来说可真是求之不得了。
      也许我真的是高兴的有点早了。
      紧跟着的搬家,面对着满屋子破旧的家具,我们竟然没有一件能劝动父亲丢了。其中有从山里拣来的烧柴,父亲自己用大钉子钉的碗橱,有当时在南方木工做的矮橱,还有部队统一发的写字台已经看不出漆的颜色了,父亲一个也不让丢,他指着上面一个黑点说:“这是你妈妈那年爬在这里抽烟,掉下一个火头烧的,当时她正和我讲。。。。。。”我的泪要涌出,只好不在坚持。最后剩下一个半人高的矮衣橱,裂的缝隙已经可以放一个手指头了,而且整个支架都晃动了,父亲知道无法用了,就蹲在那橱子旁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橱子跟了我和你妈妈二十多年了,里面有一块木头是香樟木,你妈妈很喜欢,说放了衣服不会被虫子咬,还有淡淡的香味道,你妈妈喜欢把内衣放在里面靠右的那块木板上。。。。”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对大宝贝说:“什么也别劝了,你去找个人帮爸爸重新修修吧。”
      等把修理一新的橱子拿回来,父亲高兴地象个孩子,围着橱子转圈,还说:“那块樟木板人家没给换了吧。”说着把头钻进橱子里去嗅嗅,还高兴地说:“我说可以修修吧,不用丢的。”大宝贝冲我做了个鬼脸小声地说:“修的钱可以买两个新的了。”我的眼睛有点湿润,我心里想,无论多少钱也换不回来父亲这样的快乐呀。现在这个矮橱就放在父亲的卧室里.
      然而父亲独自一人的日子就更让我们充满了担心。
      父亲不知道是不会处理钱还是一辈子都在艰难的日子里过着,总之,父亲是坚决不花钱了,他的节省到了惊人的程度。月三千多的工资,他一个月只花了二百多。他拒绝我们送给他的手机,他不给我们打电话,甚至我们给他电话他从来不超过一分钟就放下。有一个月他除了座机费,只交了一角钱的电话费。他屋里的灯总是黑着的,只在看书的时候才开一个小的节约电的日光灯。他写东西还拿着小小的铅笔头写,他甚至对我们开电扇的方式都很反感,要三番五次地告诉我们怎样才算是最省电的开法。。。。。我们被他这样的苛刻自己弄的开始抱怨他。他一声不吭地沉默着,我们一起聊天说到钱的事,他就不接任何的话,全当没听见.
      可等到两个孙子和外孙要上大学的那天,他把我们叫到面前,拿出了三个信封,给了每个孩子,然后说:“你们好好上大学,你们的学费我包了。这也是帮你们奶奶和姥姥实现她的愿望。”孩子们打开了信封,每个人里面一万元,我们的泪就湿了眼圈,哽咽着说:“老爸,我们都不缺钱,你该自己把自己生活弄的富裕点。。。。。。”不等我们的话说完,父亲站起身来,嘟囔着说:“我过的很好,我的事不用你们管。”离开了我们一群红了眼圈的中年人,和三个将上大学的小字辈。
      八十岁的老爸爸依然安静着他的生活,可是我们的心却找不到了真正的落点,他不知道也许我们真的很希望他能享受的物质更丰富些。我的经历了那么多生活苦难的老父亲。

      她把那薄如蝉翼的迎春花瓣对着夕阳时,那是她在大学的最后一个春天的一个伤感的傍晚。
      三年多形影不离的好友“系花”,昨晚突然悄悄地对她说:恋爱了,虽然暂时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是毕业证和结婚证大约将一起到来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就那样一下撞击了她的心,因为,这就预示着她们两坚守了四年不恋爱的同盟彻底的崩溃了。
      在这样独自一人的夕阳下,她心里的失落变成了无边的伤感,这在大学的最后一个春天,她开始发现自己当时是多么的幼稚,她和系花订立这个盟约时是多么的孩子气,系花美艳动人,随时都可以居高临下地选择自己的终身伴侣,而自己除了个子高挑外,相貌平平,将来离开了这个年轻人聚集的大学校园,再想寻找合适的伴侣大约就更难了。更不用说,系花都暗度了陈仓,而自己竟连栈道都摆出个不修的样子。
      夕阳透过娇嫩的花瓣,照在她青春安详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知是妩媚还是伤感的色彩。她垂下了头,把那花轻轻地加进了日记本,心里对自己说着:也许该记住那些曾经粉嫩的记忆吧。
     
      他闯进她的视线有些冒然。可却正在她心的空档里。
      她因为钱不够,只好抱着几乎遮住眼睛的书,满头大汗地挤回书市,找了一个角落把书放下,低着头重新取舍,在那么多人面前因为钱不够被人呵斥还是第一次,很是尴尬,她的脸一直在发热,眼睛也一直想酸,取舍成了一种掩饰的举止,她真想摔下那些书掉头走出人群。突然一张券放在了她的面前,“你不用取舍了,我是理科生,没什么书买。”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当她惊讶地回过头来,只看见一个高大甚至有几分魁梧的背影,灰色的长裤,浅绿色的T恤,她拿起那券一看,是今年学校奖励校级三好学生的购书券,她知道这个券价值三百元,她急忙抱起书,想去追赶那个身影,可是那身影转眼就不见了。
      心有些莫名的悸动。
     
      等到他们再次相遇时,是三天后的学生会组织的一场友谊篮球赛了。当她站在文科院的后卫的位置时,突然发现站在球架下角的副裁判竟然就是那灰裤子,她的心一下就失去了节拍,一种难以抑制的快乐和兴奋。
      那场球她打疯了,她微笑着,全场奔跑,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简洁迅速,干净利落,而她一声不吭安静祥和地始终微笑着。球场边的系花抱着她的衣服,把那高八度的嗓子喊成了十八度,她们两一个场上一个场下,成了最显眼的组合,而她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灰裤子的哨子在关键的时刻偏向了她,她却始终没有去看他,就那样在奔跑中默默感受着,那别样的默契。
      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系花飞一样地冲进场子,把她抱的住又跳又喊,她把目光投向了灰裤子,她看见他微笑地向她们走来,她笑着垂下了眼帘。系花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立刻夸张地把眼睛笑成了月牙,爬在她的耳边说:“天呐,那是你的王子吗?”她没有吭声,只是抬着了头,把目光和微笑迎上了他。
     
      就这样开始,他总是在很多时间那么巧合地出现在她们的身边。
      在吃饭归来的路上,他也正好吃完,他就出现在她和系花的身边,他们三人快乐地说笑,有时说的高兴,还会站在阳光的路边说上一阵才散。
      在图书馆,有时她和系花一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就坐在对面。在系花急急忙忙赶论文的时候,他和她会互相传着纸条逗乐,或是到图书馆的楼梯拐角喝着饮料说点闲话,有时也帮着系花弄点资料。
      只是他似乎很从容地做着很多事,却什么话都不说,有时系花去秘密约会,他就和她一起散步,顺着那小山路来来回回地走着。有一天他笑着说:“我知道你的一个小秘密。”她看着他那诡秘地笑着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她说:“我是个没有秘密的人。”他说:“我知道你那个日记本里有一朵黄色的迎春花。”她一下就呆住了,她那样看着他,不知道心该怎么想,他哈哈大笑着,顺着小路跑了。
      那一夜,她把日记本搂在怀里,一夜无眠。
     
      时间象一个唠叨的母亲跟在身后一次次地提醒着她,马上要找工作了,她将怎样地选择呢,而他似乎什么都没说,甚至什么暗示都没有。但是似乎又什么都不需要说,一切尽在无言中呀。系花鼓励她主动去问,并一再给他们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她只是微笑着,她心里知道无论什么,她都不会主动的,也许这就是本性。
      时机似乎还是来了,那天傍晚,他站在楼下的小竹林里拿着手机向楼上的她招手,她突然就紧张起来了,急忙地擦了一把脸,穿上一件雪白的连衣裙,飞一样地下楼了。她对自己紧张的心说:今天是他第一次专门约自己,也许今天他就想说点什么了,毕竟距离毕业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信步走到了山脚下的那片开满迎春花的地方,花已经谢尽了,曾经飘着花瓣的小河清晰见底,不知道那些黄色的花瓣去了何处,她突然就有了点伤感,闲散的话题就断了,两人有了几分尴尬的沉默。
      “还是我说吧,”他的神情一下有了局促的感觉,她心开始剧烈地跳动,她也低下了头,不敢正眼看他,“我还是从知道你日记本里有朵迎春花说起吧。那天我就站在那里”他手指向花的深处,“看见你伤感地把花加在了日记本里。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一定能帮我这个忙的。”她楞了一下,觉得话似乎变了味道,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他的脸象孩子似地红着,眼睛不敢正视着她,继续说着:“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帮我告诉系花,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一直想接近她,可是她神出鬼没,我找不到机会,所以就先认识了你,因为你们是好朋友。。。。。。 
      她的脑子一下空了,她的世界一下回到了娘胎的感觉,她只听到自己的心在跳的声音,她开始努力地平息自己的心,她的眼前开始开满层层的迎春花,那些花就那样大把大把地扑向她,然后大把大把地飘落,她的眼前是黄色的了,天空是黄色的了,小河的水也成了黄色的锦缎。她仰起头把泪向回倒着,她努力把嘴角向上笑起,她说:“只怕你该是那流水有意,而落花无情了吧。系花已经是名花有主。”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她只知道她可以自由的流泪了,流泪的感觉让她有一种别样的快乐,她开始流着泪在那些绿藤间寻找,她的泪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迅速地渗下,接着又大滴大滴地落下,她白色的连衣裙在绿藤间绽放着,她想寻找一片落英,那怕已经颜色褪尽面目全非,她自语着:“那怕是我这里落花有情,而你的流水无意,我也想珍藏呀。”
      在青藤下有一朵变了色的花瓣在对着她微笑。
      (本文为小说,故事完全虚构,各位可尽情沉醉其中,切勿对号入座.)

     
      有点累了,一夜蝶飞。
      在一个丝网里挣扎,许多丝线把我美丽地裹保,我在徒劳地挣扎,我开始对自己说:也许该换一种方式,于是我开始拿起一根丝线,温柔地拉扯着,希望拉扯开了,有一份轻松,只是那晶莹地泛着淡黄色光晕的丝线却越拉越长,我把它缠在手臂上,我对它说:我放弃一只手给你,你把心的自由还给我。于是我的胳膊上开始缠满了丝线,那淡黄色的美丽的丝线,在没有月的夜空泛着死亡气息的光晕,我的心开始了自由地呼吸了。
      我的呼吸带着脂粉的飞舞。
      我的呼吸带着黄土的气息。
      我低头看见我成了一只兰色的蝴蝶。
      我对自己说:我好厉害呀,只有庄子梦变蝴蝶,而我竟然也能梦到蝴蝶。庄子身化蝴蝶翩然云间,我也身化蝴蝶了,我是不是也可翩然云间呀。我开始扭动我的身体,我是那样的轻盈,我开始舞动我那缠满了丝线的手臂,我发现那成了一个遮云盖地的羽翅,可是我只有一个巨大的翅膀,那个没有丝线的手臂是一个残疾的翅膀,对于蝴蝶来说。我开始流汗,我开始急躁,我开始在心里忐忑不安,我不知道两个不一样大小的翅膀是否能一样地翱翔苍穹。
      我紧张地大口呼吸,我的呼吸使我的周围充满了飞舞的脂粉。
      我开始振动我的羽翅,我开始有了离地的感觉,我开始感觉我的飘然若仙,我开始走出恐惧,我的心在对我说:那怕在天上呆一分钟,我也愿意。
      我在云间了,云在身下遮住了大地,我只看见白茫茫的云朵,云在头上盖住了天,我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也只是白茫茫的世界。我向前,其实我不知道是前还是后,我在舞动翅膀,其实我不需要舞动,那翅膀似乎只成了一个摆设,我就那样美丽地漂浮在云海里。云,慢而满的感觉其实不美,让我窒息,压抑。我开始不停地对自己说:我不快乐,飞翔不快乐。那是一种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空间的窒息的感觉.
      我又想到了庄子,不知道庄子梦蝴蝶时是怎样的,想来他一定是快乐的。可是谁知道呢,我不是庄子,我又岂能知道庄子的快乐呀。可是我想庄子即使能如蝴蝶般飞翔,但是庄子究竟不是蝴蝶,他也是不知道蝴蝶的快乐和不快乐的。
      只是很不喜欢挥舞的那脂粉味,不知道庄子是否喜欢变成蝴蝶后的脂粉气息。
      我在厌恶和烦躁中飞翔。我看不见有星星和月亮的天,我也看不见大地和河流,我开始流泪,我的泪被柔柔的云吞噬着,没有一点声响,我被这种无声压抑到崩溃,我开始喊,云又柔柔地吞噬了我的声音音..
     
      “喂,醒醒,醒醒,你怎么了,又哭又叫的”大宝贝把我晃醒了。
      我转过身来又看见大宝贝那明亮的眼睛了,我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边哭边说:“我才不想成为一只蝴蝶,我不想成蝴蝶呀。”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就是海子的那首著名的“面朝大海”,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后来的读者和引者,都把这诗当做一首幸福的诗读着,把重音落在了“春暖花开”上了。
      海子去了,只留下了他的诗,我们无法考证海子是希望人们读懂这首诗背后的幸福,还是泪水,而我却一直把这首诗当作,面含微笑,而实际上是心泪无声的作品来读,常常在静夜里读到海子的灵魂,多希望海子能再坚持一段,也许当历史前行到了今天,海子看到了人的另外一种生活状态,也可以从自己的牢狱里解放出来,而有了真正的人的幸福生活。
      不知道那个主动抛弃自己在山海关的魂灵,能否听到我的呼唤。
      在写下这首诗的两个月后,海子把自己横在了呼啸的铁轨上。如果这首诗是海子对幸福生活的顿悟,那两个月后的海子,应该是走出那间破旧的小屋,回归喧嚣生活的海子才对呀。让我们去揣摩诗后面的深意。
      首先,该从“明天”看起,海子的明天是什么样的呢,海子心里知道,而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和海子一样地知道的是,明天在我们的心里可以是永远,而永远有多远?海子,你真的顿悟了,那你为什么不从此刻开始,还要等那也许是数小时后,也许真正的是永远的明天呢?海子,是给自己留下了个悬念,一个爱诗的人,是一个爱敲打文字的精灵,海子很知道这一点的。海子是从明天才开始他的幸福,海子的幸福不在今天,不在此刻,不在他写下这些语句的瞬间,海子是身居幸福之外在写着“幸福"的人。
      其次,看到海子心里的幸福生活,我不禁心酸,那简单的“喂马,劈柴”,那简单的“粮食,蔬菜”竟然对于海子是那样的奢望,海子,你在世界上的日子连这样的简单都没有,你真的是天降的仙客吗?你若在江南还可以含英咀华,而你在茫茫的山海关外,真的只有餐风饮露了,而你渴望的那简单的生活,是无人给你,还是你自己不要?你为什么不要,莫非怕沾染了尘世的俗气,而让你的心无法羽化为仙吗?
      只有那,给每一座山每一条河取一个温暖的名字,是你的特色,可这特色也让人充满了心酸和悲凉。你需要和山河互相取暖,你冷吗,冷彻心肺的你没有取暖的方式了吗,山有雪,名字可暖,水有冰,名字可暖,其实你只是需要温暖的文字和真切的名字,你冷的是躯体还是灵魂,也许躯体的冷你置之度外了,你只需要灵魂的温暖,也许你认为只要灵魂温暖了,躯体也就暖了吧。海子的这些句子里,哪是什么幸福生活的开始,而是冷到极致的另一种外化呀。读到这里,我想,也许我们不该把这联想成了海子的幸福开始,而该有伸出双臂拥抱海子的一种渴望才对吧,也许只这一点拥抱的温暖,就可以唤回一个灵魂。
      最后,我们读到了那句著名的“面朝大海”,请告诉我,面朝大海了怎么能看见“春暖花开”呀,面朝大海是背着春暖花开的世界呀。海子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了我们“祝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他“只愿”呀,他的面朝大海已经不是尘世了呀,他的身后才是尘世,是那个大家都爱着的春暖花开的尘世呀,海子背着尘世,海子知道尘世春暖花开了,但是海子没有回头,他看着他的海。
      海子是在三月二十六日主动离开的,那是一个春来的日子。
      海子离开了会开花的土地,去看他心中的海了。我们也许可以咀嚼着海子赐给我们的幸福生活,醉在春暖花开里,但是不要误解海子也是幸福的离去了。海子是连普通生活都没有的海子,是一个寒冷的和山河文字去暖的海子,是一个在春来却背对着春的海子。海子,就这样的走了。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字一泪。

     

     

     
      又可以这样坐着了,地擦干净了,泛着淡淡的水的气息,我点上了喜欢的白檀香,屋里有了一种庙宇般的宁静弥漫着,洗了澡,换上夜晚宽松的衣服,赤着脚,把自己安放在电脑前,听着它发出开机的声音,心会有一种莫明的愉悦涌上,那是一种可以安心地品着自己的感觉,仿佛一天的奔波都是为了这点感受,又仿佛一天的忙碌总是在为别人,只有此刻找回了点自我。
      思绪在手指间云一样地飘荡,手指在键盘上无目的地走着,其实不需要什么目的,在文字里自己是自己的国王,想哭就哭点,想笑就笑点,今夜的心情是什么?今夜的心情是安静,对,就是安静吧。
      月光,千年的古树古藤,一汪明镜般的浅水,两只交颈而眠的鹤,蜷缩着一只尖细的长腿,因为有了对方,似乎才有了平衡的双腿。水气氤氲里,它们相同的梦也氤氲着四散在安静的夜里。
      只是《读者》上的一幅画,给了我宁静的享受,好象好久没有这样认真地走进画了,仿佛是心在画外,人不知道能不能走进别人的画里。
      看见了张爱玲,好安静的相片,推远了看着,觉得她那忧郁的眼睛似乎超越了整个相片和那紧裹着的头巾,洞穿一切地看向远方,安静地读着她的小散文《穿》,想她那爱美的心,在自责中被俘虏了的感觉,想自己好象很不女人,从小就没有那么强烈的爱美的情愫。那时的军装就是最时髦的装束,别人羡慕还没有,我个子高,还故意不爱穿姐姐给的女式军装,爱穿哥哥们剩下的男式军装,能挑起二号的军装,冬天一个军大衣,也很是帅气。记得那年,小哥当兵从机枪连调到师修理所,送给我一件加克式的军色修理服,好几个男生想借着穿,我还小气的不给。
      现在不美了,人胖了,脸糙了,丑就丑吧,整天面对的是学生,就这样素面朝天地活着,少了很多烦恼。只是在这样的静夜,读着张爱玲的文字,突然想,要是自己也能穿上件婀娜的衣服,描的眉细唇红的大约也不错,只是穿着高跟鞋上课一定更是累断了腿的。想那易安都有“如今憔悴,风鬟云鬓,怕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的寂寞,我也该知道自己该到了心静的年龄了吧。
      最后看到的是歌曲,兰色的底,白色的字,是张信哲的《白月光》,意境似乎不静,是一个人的伤感,图片却是两棵大树,安静地立在月光的田野。好想去那样的田野站站,在心不静的夜里,让自然的安静来帮助我,只是不知道现在出发,需要走多远的路才可以找到这样的安静的田野了,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听取蛙声一片”了。
      安静地读着一本〈〈读者〉〉,好象又是安静地在读着自己。
      我找到了安静的内容了吗?我茫然着。

      那天想到老鹰抓小鸡的事,突然觉得小时自己家里孵小鸡的过程很是美妙,在今天一切都是现代化的时代,也许将来这样的方式就成了一种古民风民俗了,我可要好好的把它记录下来,以表明我对中国历史的不可估量的价值呀,正好是周末,写点轻松的大家看着一乐吧。
      在福建因为四季如春,所以孵小鸡的时间不是很在意,但母亲还是喜欢在初春的时候孵,等到春末就可以吃上新鸡的鸡蛋,而且可以开始慢慢地宰杀老的鸡了。
      而这一切实际是从夏天开始的,母亲会保留下一两只大公鸡,和一只爱爬窝(就是成年的母鸡开始不出窝,不下蛋,也不怎样吃东西了,这时母鸡身上的温度也在升高)的“土鸡”,所谓的爬窝,我估计是鸡的一种本能,只是后来人们希望鸡一年只下蛋不爬窝,才用什么科学手法让一些新品种只下蛋不爬窝了。就象今天校长看见我种在盆里的太阳花,很惊奇地说:“现在的太阳花都被卖花人弄的不结种子了,希望你年年去买他的,你的太阳花还结了这么多的种子呀。”这只爱爬窝的土鸡,就留着专门用来孵小鸡用的。
      整个夏天母亲都会很注意地看着那群鸡,只要见了被公鸡“踩”了的母鸡,第二天早上就把它的蛋单独地收藏着,大约收藏二十个左右,母亲就开始叨叨那只土鸡了“你怎么还不爬窝呀,让你生蛋时你就爬窝,让你爬窝了,你就下起蛋来不停了。”
      等到土鸡开始在窝里赖着不出来了,母亲就准备好一个大的四处透气的筐,里面铺上厚厚的草,然后把土鸡抓出来,放进筐里,然后把早收藏好的被大公鸡踩过的母鸡下的蛋,放到那个筐里,那个爬窝的母鸡本能地就把那些鸡蛋很认真地用嘴滚到身子底下,然后认真地爬下了,真正的孵小鸡的日子开始了。母亲在日历上做上记号,一共需要二十一天,小鸡就会出壳的。
      在这期间,只需要每天定时地把土鸡抓出来喂水喂食物。
      母亲说,这时的土鸡实际上是在发烧,身上很热,而且很不愿意吃东西,你把它抓出来,放上米和水,它总是吃两口就又想回窝去,母亲就会边赶它,边说:“你不好好吃饭,怎么孵孩子呀,你以为这样就是好母亲呀,要先自己身体好才可以呀。”那母鸡好象也能听懂一样地再回去吃点,总是这样三番五次的,看到土鸡吃的量大约够了,母亲才把它放回筐里的。
      到了大约第十天,晚上喂土鸡的时候,母亲就会把灯关上,拿着一个手电,把那些鸡蛋一个个地照过去,这时就大约可以根据里面的阴影,看出那个真正有鸡,那个其实已经是“谎蛋”了,就是没有受孕的蛋。母亲就把那些蛋拿出来丢了。所以一开始放进去十五六个,最后一般也就能孵十二三只鸡吧。
      从十天开始,母亲就要隔上三五天地照照那些蛋,有时会有些看阴影不是很清楚的,母亲还会在盆里放上些温水,然后把蛋轻轻放到温水里去,有小鸡的蛋就浮在水面,而那些坏了的蛋就会下沉。到了快出鸡的那几天,有时蛋里面的小鸡一动,那蛋也会在水里晃,真是很神奇的,每当这时我们几个就围着母亲,看她变魔术似的捣鼓那些鸡蛋。
      终于等到了二十一天了,开始蛋壳上有了小小的裂痕,那是小鸡在里面自己啄破的,然后大约在一两个钟头里,它自己就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蛋壳啄开,然后一下从鸡蛋里滚出来的,出来时,那些黄色的小毛,全是湿漉漉的,大约十几分钟就干了,然后晃晃地在母鸡翅膀下钻来钻去。
      也有啄开一个小口子就半天没了动静的,母亲就会慢慢地帮它把壳去掉些,把它的脑袋拿出来,让它喘气,一会它就能自己摆脱开那蛋壳了。母亲从不直接把小鸡直接剥出蛋壳,母亲说:那样过早的拿出来,没有了自己的努力,会死的。这让我想起了那个被从蚕蛹里过早拿出的蚕,最后变不成蝴蝶而死的故事.
      等我们看到母鸡妈妈领着一群黄色的小鸡在四处游玩时,那是母鸡最快乐的时候了,最爱看的细节是       ;母鸡看见一个小虫子时,就用嘴衔一下放下,衔一下放下,用它特有的声音转着圈地叫着它的孩子们,那些小鸡听见母亲的呼唤就从四面跑来,争抢那虫子,母鸡妈妈就会快乐地围着那些小鸡们舞蹈般地旋转着。
      母鸡妈妈从爬窝开始,到孵出小鸡,一直到小鸡很小的那段时间,大约两三个月都不好好吃东西的,那就是最原始的简单的母爱吧。

     

     

      山坡上,一只金黄的母鸡妈妈带着一群刚孵出蛋壳几天的鹅黄的小鸡,在享受着天伦之乐,突然一只老鹰,在它们的头顶盘旋着,母亲站在远处大声地喊:“老鹰来了,老鹰来了。”只见,那些小鸡在短暂地错愕之后,迅速地从四面八放飞向母鸡,母鸡妈妈立刻张开翅膀,成半蹲的样子,小鸡们就飞一样地一个个钻进了母鸡的怀抱。
      这个小小的场面,是我小时最常看到的场面,然后我就会和母亲一起站在阳光下,看看那母鸡再看看天上盘旋的老鹰,有时我也会跟着母亲一起大声地喊“老鹰来了,老鹰来了”。母亲总是会自言自语地说:“连只鸡都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呀,连只鸡都可以不要自己的命,护着孩子呀。”然后就把我拉过去,搂在身边。
      在那艰苦的年代,家里兄妹多,其实自己真正被呵护的时候很少,母亲又是个很要强的人,只要在外面和小朋友发生矛盾和冲突,回到家,无论对还是错,一定是要先检讨自己的,母亲表现出很不呵护我们的样子。所以就学会了在外面的事,一定是自己去处理,一般是不敢烦扰母亲的。一次邻居的孩子欺负我,母亲看见了,把我训到屋里写检讨,自己就出了门,我坐在家里委屈地给自己编着各种错误点,其实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泪流成了河。一会母亲回来了,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会邻居领着孩子来道歉了。我后来才知道,母亲直接去会议室把邻居的家长叫回来了。可是我的检讨还是要写的,写完了还是要挂在家里的墙上三天的。
      这才发现,母亲的呵护总是在严厉的后面悄悄进行着的,那一瞬间好幸福,检讨也写的如流水般顺畅。不知道是不是母亲这样的呵护撞击了我小小的灵魂,被一颗感动的心记住的感觉一定很崇高,所以才有了我今天被小宝贝说成“母爱过剩”的行为。
      其实自己也并不富有,可愿意把一只肩膀淋湿了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那把小伞。
      刚上班时,学校的校长是一个老者,而且严厉和暴躁,很少有人能和他讲清楚道理,可是他却是个很性情中的人。当时都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哪个班出现了管不了的学生就送给校长,可是你千万别认为,送给校长那学生就惨了,恰恰相反,我们总能很习惯地看见暴躁的老校长搂着一个最顽皮的学生在校园里散步的情景,那个镜头感动了我,我看见了呵护的温情。这对于一个刚走上讲台的老师来说,有着不同一般的作用,就是在那些呵护的身影里,我确立了自己在学生心里的样式,用爱和呵护去做一个老师。
      其实他们需要的真的不多,只是一句理解的话语或是一个安静的手势。
      一个学生在作文里写到“很想拉着胖胖的手上楼梯,那双手是温暖而塌实的,我突然觉得我在学校是不孤独的了”,其实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许只是我无意中做出来的,楼高,累了,自己的学生就在身边,顺手拉着了,但是他们却从这小小的动作里感受到了呵护和真诚。而这大约就是老师该给予学生的最起码的感受吧。当学生走到你面前,眼光闪烁着不敢正视地对你说:“老师,我想和你谈谈”,那是他们真正感受到痛苦了,甚至无处可以倾诉了。我喜欢象老校长一样,伸出手,搂着他们的肩,和他们一起在学校的操场上转圈。同样不需要什么,只是慢慢地倾听,就是最好的呵护,那个动作和陪伴就是最好的呵护。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样渴望呵护。
      总是记得五岁的儿子,伸出手臂挡大声地喊:“妈妈,我保护你”时,突然流下的泪,那是真正感受到了世界上多了一个来呵护你的人了。还有那一起散步,他开始听到身后的汽车的呼啸声,而默默绕到路外面,把你挤到路里面的小小动作,想起来,幸福就溢满了心。
      小宝贝去上大学的前一个晚上,突然仰起那稚气未脱的脸对我说:“老妈,你出去散散步吧,我想单独和老爸谈谈。”我的泪一下就含在了眼里,我急忙走了出去,我把院子门弄的很响,却又轻轻地倒回来,坐在院子里,我听着两个几乎一样浑厚的声音时高时低,我知道屋里的两个宝贝在谈着怎样呵护我的话题,我要慢慢地享受这样的时刻,可泪很不争气地流着,原来被人呵护的感觉是这样的幸福和充满着温度。
      我渴望呵护,我也愿意尽自己的力量去呵护,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需要相互依偎着感受温暖和朝气。
      在博的世界里,文字是最大的翅膀,我们在文字下相互的呵护和被呵护着,是不是也就让每一个文字都有了温度和真情。

    因担心大家还是无法看到图片,现将文字附在下面,希望大家喜欢.

    花殇

    我是秋花

    把自己飘零在你日日走过的路

    我希望你毅然地

    踏过我落寞的生命

    那怕我的心  依然疼痛

    那怕我的血  依然鲜红

    让我努力感受你

    感受你生命的重量

    前行的旋律

    我会把泪水藏在雨中

    我会在你风衣飘起的时刻

    和你一起舞蹈

    我会在风中追寻

    你飞扬的背影

    那怕将躯体四散而永无来生

    我只将与你相遇的一刻

    当做永恒

     

    看我鲜红的离去

    那是你给我的永远的婚礼

     

     

     

     

     

                  如果我是一个文字

     

      如果我是一个文字,我一定要做一个汉字,汉字横平竖直,让我独立有站着的自我的感觉。汉字的象形缘起,让我有底蕴的自豪感觉。就象我喜欢的那个“休”字,人靠在大树下,那是多么美妙的一种意境呀,靠在大树下,树是什么树,树是什么季节的树,树有落叶,树有班驳的阳光和月光,树会在风中雨中唱着不同的歌,而那个靠着树的人可以是赶集归来,可以是在树下等待相爱的人,可以是只为了避避那细如牛毛的小雨丝,也可以如我经常的状态一样,只是闲了,就那样的一靠,就为了“休”息一下。。。。。。那都是无限的情趣,无限的想象和思绪。多美妙的汉字呀,就这样一放,不需要任何的词来搭配,就是一首诗,一篇散文,一个故事,一段人生。
      如果我是个汉字,我一定给自己穿上那粗线的兰印花布,我一定在发髻飘一个原白色的粗布飘带,我会让自己站在锄禾人的田头,唱出那还未抖落无限真诚和泥土芬芳的诗句,或是站在水的那头,把自己站立成“君子好逑”的渴望和风景,那怕是站在墙脚集市,等待那“抱布贸丝”的负心人,因为那是一种怎样的真诚呀,那分明是心还保留着沃土刚耕翻出来的泥土的清香。
      我大约最不愿去做那汉魏的骈文,强行抖落了泥土味,还那样红裤绿袄地穿着,就自封高雅地在身上挂满了金饰银饰,不好意思独立行走在闹市,就只好成双成对地成了“骈“行了,不曾想,一人的扎眼,也许很容易就淹没在了闹市里,而气势越大才越显出了找不到真实味道的感觉。真的让后人拨开重重文字,难寻内在真情了。
      这样想来,真还该到唐去,那是一个多么丰富的时代呀。
      你可以在王维的诗里把自己变成一幅画,静静地挂在墙上,享受你高雅而清丽的秀雅;也可以到李白的诗里,熏上满身的酒香,半醉半醒地和他一起,一会进深宫,一会骑白鹿,丰富而多彩地做个真正的“行走一族”。只是很怕杜甫,知道他是个好人,知道他是个爱人爱国的真正的自我和社会人都做的很好的典范,可是还是怕他,怕他的沉重自己是否能担当的起,他给了每一个字那样沉重的责任和辛苦,还有藏在字后的中国男人的忍而不发的泪。一句“百年多病独登台”,就让我三生难当呀,好长好长的百年,好多好多的动乱漂泊的心理和生理的病痛,还有那永远的“独”,我好累了杜甫,为什么你还要去登台,还要去远望那只能给你平添万古愁的“台”。但是还是愿意抗起你的沉重,毕竟你是那样字字句句地斟酌地爱着文字,并用你的灵魂赋予了文字无限的内涵,做为文字,在你的面前显得苍白和单薄了。
      还有那不知是该爱着还是该恨着的宋词
      仿佛从进了宋,仿佛从有了词,文字开始了一字一泪的时代,是不是文字也到了青春期,困惑迷茫伤感忧愁思念痛苦欲罢不能欲得不来生者难生想死无门去者想留留者想去战火分别堕落迷醉。。。。。。人间有多少细腻到骨髓里的苦,宋便借文字给后人倾诉了多少。当社会和人的无奈表现到了极至时,宋开始把人内心的自我的痛苦做为了最重的对象,开始了千折百回的倾诉,这便使文字有了超越时代、超越空间的巨大的包容性,而得以流芳百世了,得以走出了人种,走向了一种永恒。我不得不为自己做为汉字的永恒的生命力而感谢宋词。
      繁华后面是堕落,走进了《红楼梦》演义完人生的最繁华的故事,文字开始低俗地醉在了鸳鸯蝴蝶的世界里,还不等睡够,就有人把文字拖到了大吹大擂的现场,充当了一回连自己都不知道姓啥的历史空间。
      我无心追溯文字的发展史,我只在这样的思绪里想想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文字。真实而美好大约是最简单而最难以做到的。正如有千万双眼睛就有千万种美一样,所以先修炼心的美,那样即使外型不是很美,别人也能从你的眼睛里读到你灵魂的美丽,那也就算修炼到家了吧。
      我要做一个灵魂里的文字,插上小小的羽翅,把心放飞到天际。

                            坚守你的美丽

       在秋风里急行,阳光已经在树叶间了。突然,一片黄叶,旋转着飘入怀中。有点干燥的叶边,那样清晰地划过我的手臂,我一下刹住了车,轻轻地在怀里寻找它的身影。我找到了它,它旋转着躲在了我的红色的衣袖间,那美丽的亮黄,似乎有了些许的羞涩,我拿着它对着阳光,我微笑了。我想对它说:“千万的叶子,千万的人,为什么只有你和我这样相识,莫非前世我们也有无数的回头。”人和人的相遇是缘,人和自然界的万事万物的相遇不也是一种缘吗?
       这个在生命最后时刻,飘入我怀中的金色的叶子,它需要和我诉说什么吗,它要把怎样的一生和未来交给我呀。我被它感动了。
       常常会被感动。
       就在这日日走过的路边的这排腊杆树下,夏日里总是有很多老人围成圈地坐着,看车、看人、看风景或是闲聊。我每天上班下班无数次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后来才发现,其实老人是分两个圈坐着的,一个圈是男的,一个圈是女的,相隔数米,但是却有这自然的分界。忍不住就笑了,都是些古稀之人了,竟然还有这样的忌讳和分界。突然想到了父亲,父亲已年近八十,但却从不单独和任何老太太们在一起,一次邻居的一个老保姆来要东西,父亲很认真地把门大敞着去找东西,不在乎进蚊蝇,只以此表示自己的避讳,我被父亲感动了,那是一个人一生坚守的自我的品德的写照。
       站在今天的角度,站在年轻人的角度,我们可以不理解甚至嘲笑,但是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他们一生所受的教育给予他们的做人的根本,即使在时光流逝,青春不在,即使在没有任何外力约束和监督,只要他们还把自己当做人,他们就一定会坚守这样的品德。
       我们只能说他们所受的教育给予他们的人格的信念也许不很合适现在,但是我却被这样的监守自我的人格品质感动着。毕竟人生在世,不可没有自己的人格底线,只有坚守了自己的人格底线,才可以算是一个站里的人吧。
       我开始对路边树下,那两圈老人自然形成的相隔数米的分界感动着。
      想起那年住院。
      旁边床上是一位耄耋老人,几根雪一样的白发,呆滞的目光,每天的状态大约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了,始终穿着干净的睡衣,安详地躺着闭着眼睛。只要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做手势,让孩子们给她梳那只剩下几根的白发,然后把她扶起来,照着镜子看,直到她认为满意了为止。而只要她想方便,一定是用眼睛把满房间的异性都看一遍,然后用手艰难地指着,要求每个异性都出去,她才让人扶着艰难地下床,包括自己的女婿和儿子。在她临去世的那天下午,她女儿几次扶不起她来,想把尿盆放在床上解,她坚决不同意,最后她女儿只好把她儿子叫了进来,两人基本上是抱着她让她方便,等把她扶上床,老人闭着眼脸色羞红,泪顺着眼角流成了河。她女儿一直爬在她的耳边说:“妈妈,那是你儿子呀,不要紧的是吗,我实在弄不动你了,你别哭了好吗。”那一夜,老人就再也没睁开眼,我侧着身子看着老人眼角的泪不流了,才知道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不清楚她是一个怎样的老人,我却知道,她是含着泪离开这个世界的,只因为这打破了她做为一个女人的做人的底线,她也许一生吃尽了许多苦难都不放弃的底线。
      我们可以不理解,但是我却被这种宁死也坚守自己做人底线的行为感动着。人不同于动物就是因为人有超过本能的精神,也许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很难看到这种精神的存在,但是它却在你生命最关键的时刻,闪烁着一种无可替代的光芒,让平凡个体的每个人都有了一种自我的价值和美丽。我常常被这些精神感动着,并希望自己的人生也有一种别样的美丽去感动着别人。
      我在博的世界读你们的时候,也总是被你们文字里所闪现的人性的精神光芒感动着,希望我们一起努力去建造真正属于自己的人性的精神世界,并为之努力。
      秋叶可去,是因为秋去春可来。精神不可去,因为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希望你坚守你的美丽。

           吃点闲饭

      “吱”的一声,放入绿色的葱沫,放入薄薄的肉片,炒出油香,加入一点原色酱油,再放进白菜丝,炒软,倒入清水,豆腐丁入锅,自己对自己说:“千煮豆腐万煮鱼,你就慢慢熬着吧。”随手关成小火,走出厨房,换上衣服,开开洗衣机,打开电视,歪在榻上,身心在四小时的上班后,有了一点的放松。
      外面的秋的阳光很好,日子很安静,在安静里有着一些悄然的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爱吃这样的炖菜了的呢?
      其实早就爱吃,只是有小宝贝时,做菜的思路全在小宝贝身上,买什么、做什么、怎么做全是他为主。他是一个喜欢吃两种极端的孩子,要不就是纯肉或鱼虾,要不就是凉拌菜,我因此训练的做这些大约不象日常吃的菜技术极佳了,有个小酒席什么的,顺手就能来几个,可是只要是日常的什么东西放在一起炒,他就饭量减半,因为他是个从不和你强的孩子,什么都能忍着,可我却是很能看出来的,自然马上调整,毕竟看着孩子那样大口地吃自己做的菜,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吧。
      小宝贝上学了,我的菜就开始围着大宝贝转了。他其实是个极好打发的人,况且常在外喝酒,也不需要补充什么营养,但是还是不自觉地炒他爱吃的菜,比如我最不爱吃的炒芹菜、莴苣、胡瓜丝,可是他愿意吃,我也便每种都能炒出三四种花样了,只是自己不爱吃,常常把炒了的芹菜再放上水弄成汤喝下去。现在他上班远了,在家吃中午饭的时间也少了。中午我终于可以做点自己爱吃的菜了,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胃口竟然找不到了,常常发楞地想:我究竟爱吃什么了呢?
      这就是日子吧,很多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你自己就变得不是你自己了。也无法考证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甚至也没必要去考证这里面包含着多少的爱呀,多少的牺牲呀,只是一种自然的变化吧。就象小宝贝在一天天中就有了那么多的习惯和做人的方式,也是无法考证的,这大约就叫做“润物细无声”了。
      我端出那碗白菜炖豆腐,拿着馒头,坐在电视前,有心无心地吃着。电视节目在遥控器的支配下闪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古不古今不今的样子,还有那些知名的文化人在讲着各种历史和名著,突然想:有趣,现在连曾经的学者们都开始如表演一样地把自己改变了,那也就说明了人们对高层次文化的需求越来越高了,真是件好事。只希望大众的高升,不要牺牲了学者们品德而是以媚俗为代价才好,否则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真希望我的媚“宝贝们”换得自己胃口全失的事实能给这些学者们一个提醒才好呀。我将开始寻找我失去的胃口,但是丢了就很难寻到了呀,即使寻到的也大约不是原来的模样了,毕竟社会在前进吧。
      吃饭,吃饭,吃饭期间想这样的问题消化要不良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