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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小”姓向,单字萍。 如果我的“发小”不是萍,我也许现在更嚣张。 萍是我人生中最早的自卑的源泉。 你看,人家的姓都是那样的别致,还有一个有文化的母亲,在女子名为“秀”呀“凤”呀的日子,就知道给自己的女儿起了一个单字的“萍”,萍字似乎不很特别,但是在那个年代,单字的名字却很显示父母的文化。 我们家和萍家并肩相住,我和萍相差不到一岁,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在同一个班,还很长时间是同桌。后来因为我们要好的时候上课总说话,不要好的时候上课就互相顶胳膊肘,老师因此不让我们同桌了。但是我和萍除了个子一般高以外,其余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或者说我们俩其实是完全两样的孩子。 萍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我却是个单眼皮的小眼睛;萍的唇很薄,嘴很大,我的唇很满,嘴很小;萍脸日日苍白,不见一点血色,我的脸整日红通通的,像个村姑;萍是长方形的脸,从不扎辫子;我却是圆形的脸,扎着曾经长到膝盖的麻花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萍的一切,深深地厌恶自己的一切。 其实在别人眼里萍似乎并不那么出色。我的学习总是第一,萍基本倒数;我总在班上学校里当干部,萍却是那种老师最叫不出名字的学生;我总参加运动会,拿奖牌,参加文艺演出,演主角;萍却总是坐在台下不鼓掌也不呐喊;每年我都能领到各种奖状,萍淡淡地笑着有时还帮我拿着……可是我还是觉得萍比我厉害。 只要在萍的面前我就自卑,总觉得自己得到的这些都不是自己喜欢的,而我认为最神气的东西,都是萍无意就能得到的。 萍的家里日日吃白面馒头,我们家却常常连黑面馒头都吃不上。饥肠辘辘的我,从不吃她们家一口馒头,那种骨子里的坚强是母亲教育的,可是孩童内心的羡慕却是无法磨掉了。我们家维持正常的温饱都是问题,自然没有多余的钱来享受精神,而萍家却有整整两箱子的连环画,在那个小山沟里,的小卖部里,只要有新的连环画卖,萍家就立刻买回来,萍的母亲在部队的服务部,还常常到大城市里去采购货物,还会带回来许多我们这里见都没见过的书。这简直让我羡慕到不能入睡,甚至在月夜,认真构思过怎样用盗窃的方式让那些书成为自己的,最终没有实施,是母亲的家教严格的作用,想到万一泄露大约我就要被母亲抛弃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的萍,无师自通地会画简单的铅笔画,她也可以自己编个故事画成连环画,我常常为了掩护她画画,不惜牺牲自己当班干部的尊严,被老师带到办公室训斥,我包庇坏人坏事。后来,我还发现,萍虽然话不多,但是她却很容易就能在一个小范围里拥有最好的异性,这种艳羡在我的心底萌芽的时候,其实萍已经有了好几个很好的异性朋友了,其中不只是我们同龄的小男生,还有连里排里的小战士。 我记得第一次想起这样的事,好像是小学四年级,有一次我发高烧,在家躺了一周没有去上学,有一天,萍的母亲去上班,从我家经过,悄悄搬来了一个旧的破纸箱,放到我的床头告诉我,都是些旧电影的连环画,不让随便看的,我生病了借给我看,看完了不许和任何人说。我可高兴了,发着高烧,看着那些从来没看过的老电影的连环画,我是从那些连环画里第一次看到了有关爱情的事,而且还是用了美好的形式表达的。这才在朦胧中,想到萍为什么到哪里都有最好的异性,原来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种感情啊。 从此对萍的羡慕,伴随了我整个小小的儿童时光。我眼中的萍的世界就是公主,萍不需要干任何家务,什么好吃的都有,什么好玩的都有,还可以自由地和异性交往,自己还长得漂亮……这一切是我怎样努力都得不到的,即使母亲努力地耳边教育我,做人要有骨气,自己去争取自己的未来,可是,这样自卑的羡慕的情感,还是成了我生命中最原始的底色。 那年,高中班主任曾眯着眼睛奇怪地看着我说:“你学习好,体育好,文艺也拿的起,你为什么还这样自卑,你究竟在自卑什么?别的学生要是像你这样,不知道要嚣张到什么程度了。”我在心里悄悄地说:“我不稀罕这些,我想象萍一样。”可是萍是什么样,那时是不知道的。 那日听说,萍现在在河北的一个县,因为没考上大学,父亲早逝,现在似乎日子过的很不好,但想象中,萍还是那种白白的淡淡的女人味十足的神气着。 爱情的海潮退去 留下的沙滩荒老
翻滚的冷热冲不起涟漪 一种芳香淡出记忆 一种灵动与舌诀别 温度吞咽进淡薄的灵魂 水的欢歌弹拨我的内心 是水的渴望在歌唱
雨水喂养的茶绿 洇成了曾经的模样 没有枝条的叶片在舞蹈 肢体的语言喂养了思想 瞬间诠释着永恒 沉淀在杯底的写意画 不是爱情的最后姿态 也许那只是一种感恩的睡意 拒绝走进相思的梦境
爱情的海潮退去 留下贝的尸骸 五彩者童年的梦
我在冬日的中午喝茶 我独饮沧海一杯 天,真的冷了。 拿出了牛仔裤竟然感觉颜色有点淡了,厚度还是踏实的,也穿上了黑色的薄毛衣,戴帽子的半风衣,心开始有些清凉的愉悦,我的好日子在心脏的冷缩期过去之后就会到来了,喜欢寒冷,喜欢寒冷到无法瞌睡,那总是我感觉自己最清醒的季节,我总是在这个季节给自己最多清醒的计划,许多需要清醒的书,可以弹掉一个懵懂的夏日的尘灰慢慢读起来了。 站在院子里,发现自己拿水杯的样子竟然像寒冷暖和手的样子了,心就微笑了。噢,我的那些小草今夜该进屋和我一起分享家的温度了吧。 去年的美女小蔓,是今年长大的最快的了,已经完全没有了去年的那种婀娜惹人疼爱的娇小纤细,竟然蓬勃成了一弯绿,在这冷冷的深秋的傍晚,她还这样朝气在院子里,竟然成了家里这些小草的领袖,真是不可想象,看着她笑了,笑自己大约真的很是违背世俗的原则,别人养个乡下女孩,是努力地去其粗壮而养其妩媚,我倒好,把一个纤细的小蔓养成了地道的乡下大姑娘,你看她那匍楞楞地一片,就像一个粗手粗脚穿着大绿裤绿袄梳着大辫子的村妞,站在地头大嗓门粗嗓子地喊着:比比看,谁更能吃苦。 我想,这大约也是爱情改变了她吧。 她身边的那棵王子绿,去年冬天被我养死了,开春搬出院子时,看着那样曾经茁壮的一盆绿竟然因为熬不过冬日,黄成了一盆淡褐色的脆叶,捏在手里就“沙拉拉”地响成了片片,我还很是心疼。因为我身体欠佳送我这盆王子绿的校长现在也去了新区,莫非真的人走茶凉了。我不甘心地掐了掐,发现王子绿的根茎似乎还很有韧性,就把他还放在了小蔓的身边,心里还想:“这娇细的小蔓这一冬更加娇细了,曾经那样努力追求她的王子绿再一死,她别也为了爱情跟着去了。” 没想到,失去了爱情的小蔓竟然冬后返青,似乎也没人爱没人疼泼辣辣地把自己茁壮成了一个村姑,连点女强人的雅味都没有了,于是一个夏日我也不是很爱惜,想那杨贵妃真是胖女人中的幸福者,胖到那样还有人怜香惜玉地疼着,而小蔓和我大约一样,因为胖,少得了多少女子该得的娇宠啊,我想一个夏日,小蔓大约和我一样地饥一餐撑三顿地泼辣辣地长着,就如我拉了三天肚子别人还没看出来,夸你脸色红润,竟然也长出了自己的一番模样,一份人情滋味。更让我惊喜地是,一日我发现丢弃在小蔓身边的那盆只剩下残枝败根的王子绿,竟然奇迹般地从根下冒出了新的绿芽,大约三五根,我看见那绿芽的瞬间,几乎潮湿了眼睛,我看着他身边的小蔓,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小蔓,我似乎知道了你为什么那样努力地活着了,就是你蓬勃的那片绿荫,给了王子绿一个潮湿的影子,让他残留的那点柔弱又重新复苏。原来你无所顾忌地长着,就是为了挽救王子绿啊。” 一个夏天,王子绿只艰难地长了三五公分,毕竟是死而复生。我想小蔓一定很是欣慰,即使到了秋来,小蔓已经显得没有那么多力气坚持着全蔓的葱绿,她还是努力地向前延伸着。我今冬一定好好善待王子绿,希望他来年能真正地站起来,昂然地回到小蔓身边,在那样情谊绵绵地一起绿在我家的角落里。 可是,伤感突然涌上,联想似乎转了方向,时代不一样了,醒来的王子绿是否会只记得曾经在他心中的那抹娇小纤细的小蔓,而根本无法接受现在这个完全村姑般的小蔓呢?不是说,人生最大的不幸是五十年后突然与自己的初恋相遇,发现曾经心中的美丽竟然是个步履蹒跚的老者了。即使我在和王子绿讲述小蔓的故事和奉献,又有什么用呢。记忆里的美丽在时光中风化成了沧桑,努力地醒来,为的不是沧桑,而是曾经的美丽,和自己认为离开了自己小蔓就无法活下去的价值,那王子绿大约会再次毅然地死去,和他的灵魂一起。 我不是小蔓,我也不是王子绿,我只能以我所想而悲哀或是欣喜。但是我还是决定在这个漫长的冬日,让小蔓和王子绿分开,这样给小蔓一个修整自己多时间,也让王子绿接受再次醒来已经不同了的世界吧。 天真的冷的有点快,我的思维也冷的有点过了。 (标题附上小蔓的玉照供大家欣赏。) 两个十多年不见的学生坐在面前说:“你还是那样傲然。” 每当有人这样说我的时候,我都很窘迫,不知道是赞美还是嘲笑,我总是讪讪地说:“那里,那里,我历来很随和呀。”她们继续说:“告诉你吧,我们俩受你影响太重了。”我更是尴尬,我很怕自己的一些恶习影响了学生,因为恶习总是深藏而自己却不知的,心里嘀咕着,不知道我对她们影响的是好的还是坏的,脸色大约也就有些不是很美丽了。她们说:“我们俩和你一样,自己有才,谁也不怕,也知道这个社会游戏不能这样做,但是也改不了了。没想到快二十年了,你竟然还是这样。”我的汗都要出来了,我心里想:“你们才见我几分钟,怎么知道我还这样。” 学生依然很亲,无所顾忌地一番神侃,款款告别,潇洒而去,我却不免沉思。最近有点神经质,无事都想三分,更何况这样最亲的弟子,二十年不见,留下的这几句话,更是需要揣摩几分了。 我想,大约她们的论据就是我对这样隆重的校庆即不在场且不接电话的淡漠吧。这样想着,才恍惚中似乎好久就不断的有校庆的消息传来,我确实一直置若罔闻。 最早是上学期,先有教务员送来表格,让我填写自己的丰功伟绩,我嘴里没话,心里说:本人无你们定义的那种丰功伟绩。随手把表格擦了桌子。教务员不敢再追我,数日后主任电话追到家里,要求我必须重新领表填写,还要付相片等等,我才知道是在为校庆准备一些材料,我更是毫无情趣,于是就站在主任桌前,潇洒地挥笔写了几次高考第一的成绩,相片自然也说了句“忘记”而省略了。想来,那事我做的似乎有点傲然,现在没有功绩的还造假证或者是在别的学校建立的功业冒充进入校史,唯恐将来不能留下名字光耀祖先,而我却如此这般,自然别人要嫌我故意拿做了。惭愧。 后来是校服,学校免发八百元福利,给每个老师做一身校服,据说是毛料等等,我竟然也没去做,数主任电话我都装做没听见,不是我傲然什么,实在是我一高大女子,穿上一身灰色的西服,怎么出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中央女领导,万一惊动了什么地方官员,我不还要到什么所去解释交待冒充之名吗。那样的西服我可真是没有什么时间和机会可穿,为什么要浪费这个钱,虽然省下的八百元钱学校也不会发给我,可是给学校省下也是省下吧。这事大约还是傲然的有点轰动,早知如此,还真不如像威子说的,拿回来撕成条做墩布。 再后来就是那日遇上了文艺组长,她按照习惯请我去为校庆的节目写串词,我当时脑子根本就没有反应就拒绝了,我说:现在来了那么多年轻语文老师了,怎么还找我,还是多给别人些机会吧。就全然不顾她的一再要求,当时也没想想,这毕竟和平时的晚会不一样,是校庆啊。这样的傲然大约就有点不负责人的意思了。 今天早起,出门看见怎么学校的老师都穿上了蓝色的西服,还露着统一的白色衬衣,才想起,今天是校庆日,但是这样的节日真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年轻老师去感受兴奋,年老的去坐在那里接受各届学生的问候和报答,而我是最怕这样的场面,且我之为师,本来就是滥竽充数,倘若再为了得到什么歌颂和回报,那我做人也就太不地道了,于是我是坚决不出场的,这样的不出现即使说我傲然,我也愿意认了,毕竟淡然为人是我的道德的根本。 当第一个电话打来时,我在看书中又恍惚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这个概念,学生陌生的声音充满了亲切,希望我去,希望我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希望来家坐坐,我全部拒绝。等到电话响到第五个时,我决定不接任何电话了。但是中午在刚朦胧入梦之后,还是来了前面说的那两个“受我影响极大”的铁杆学生,并且宣布,不让来也死皮赖脸地来,于是我终于被带进了校庆日的回忆中。 我其实真的不想什么傲然,且我自知我也没有什么傲然的资本,只是我想看书了,对不起,请安静。
昨天的话题,很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嫌疑,其实那可真是冤枉啊,我虽不是美娘,但也不至于妒忌成文,我也有一颗爱美审美之心,也巴不得日日眼前晃着的都是真正的美色,虽不如异性那样爽心,至少可以悦目,我可真是出于一片好心,是劝那些稍有姿色但还不够美女资格的人们,千万不要有把自己当美女的心态,以免贻误了人生美好。就算你真是美女,但仍具有谦以待人,宽以容丑的美好品德,那不更是锦上添花了吗? 由此申辩中,继续想象,如果我此时站在马路上扬声一吼“别把自各当美女”将是什么结果?一定会有无数的漫骂铺天盖地而来,倘若在集贸市场,那西红柿鸡蛋砸头也就难免了。正如现在你只要在大街上随便喊一声“美女”,你的眼前立刻黑云翻滚转过一片脸来,有豆蔻含苞者,亦有徐娘半老者(此徐娘非彼徐娘者),不知道是我的审美眼光随着那点学问提高的太快,还是别人的审美能力急剧下降,总之,那一片不分彼此的粉叠唇艳玉眼细眉者,还真是不敢恭维为美女,可是,她们现在确实又个个顶着美女的身份横行天下,个个心中都怀抱着美女征服天下的慈禧野心,自然也颇有建树者在。这可真让我即使雾里看花,也觉不敢小觑了如今的美女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处处充满美,有什么不好,那不正是我们期盼的理想世界的蓝图吗?我又何必在此赘言不休,真如个丑婆婆娶了个花魁儿媳一般,心理失衡,就怎么看都不顺眼顺心了。不过想想,我今日的话题虽不至于丑婆婆般的醋意横飞,但还是真有点杞人忧天啊。 当美从秋海棠的深闺走出,从梨花带露的寂寞走出,从十载红帕锦绣中走出,从无人知晓带着惠风带着杨柳婀娜的美丽走来,走上了法国的沙滩,半酮半裸到比基尼还嫌累赘的赤裸,在追求自然的旗号下,张显了美的原始魅力,人们确实在这样的浪潮中被一种别样的美震撼了: T台上的玉腿横陈,服装秀上飘逸的越来越少的服装,从把女人当商品的一片争论声中杀将而出的各种选美,迅速演变成了变相的法律允许的脱衣舞,最后直到那个变态民族把处女的酮体当作了菜盘摆上了饕餮者的桌前,人们追求美的形式正在如火如荼日新月异。可是有没有人发现,其实人们接受美的信息的能力却在越来越迟钝了,并在迟钝中开始了反其道而行之的审丑。于是有了芙蓉姐姐的嚣张,有了莲花妹妹的卖傻。 这似乎都是能拿上台面的美的发展史,和我开场说的那些自认为美者的联系还不是很密切,因为有很多自认为美者,还是没有资格上这样的“大雅”之台的。她们正站在台下,翘首着这些赤裸的表演,把自己的灵魂和那些横陈的玉体进行着快乐的类比,并迅速在社会的一个角落,给自己找了个可以展示美的舞台,于是,我们看见了流光溢彩的舞厅,美女们的脸蛋正被男人的手拍凉粉一样地拍着,我们看见了烛光暧昧的雅座,美女们的粗腿正被男人们做了玉枕,那梦也不是昔日什么廉价的黄粱了,我们看见灯红酒绿的闪烁里,一排排的美女正如猪狗般地接受着男人的挑选,不知道此时的美女们心里是恨自己的胸过于含蓄,还是在恨自己的臀过于夸张,不知道从今夜的屈辱里换来的票子,明天又决心为这样的屈辱去改造一个怎样的鼻子和唇。 我不知道这样的展示美的目的何时是个尽头,我也不知道这样对美的追求何时是个尽头,我在这样的美的世界里战栗着,我在听到有人喊美女的时候,不敢睁开我的双眼,如果,这个世界的美就是为了这个而存在,那么也许这样的美还是不要为好了。 突然很是怀念,那个轻撩了红盖头的羞涩的笑,很是怀念,封建社会那些连“眼缘”都吝啬的日子,在那样的日子里,那种只要看一眼就心动怦然,就恨不得以身相许的快感,那种只一句话吻了心思,就当作了终身知音的“心缘”,便纯纯净净地相思起来的爱恋,真是美妙。甚至怀念了,那穿着破军衣的文革时期,贫瘠的审美观里,只彼此那么无意地碰了一下手,心就麻三天的快乐,那些敏感的神经,是审美的最原始的状态,不需要三级片的刺激,也不需要裸聊的诱惑,更不需要找个情人才可苟延残喘,而这样原始的审美如吃橄榄一般,慢慢地回味着,咀嚼着幸福着,美着。 我这个忧天的落伍者,站在这里大约真的要喊,世界进步的真是太快了,平庸穿上了时尚的彩裙,美在迅速地堕落为了丑,审美的神经已经长满了污垢,没有了美神的世界,那就只能由鬼魅魍魉主宰了。 有女婀娜来,杨柳细腰,一身雅灰,美丽不俗艳,我正调整状态准备做陶醉状,发现原来是熟识之人,而且似乎年过二八(此二八非彼二八也)至今未有护花使者,我虽早就洗手不干,但毕竟曾被人称为“金牌媒婆”,心中一惊赶紧装眼神不好状,拐往他处。 这里有两点需要说明,我们这乃北方小镇,虽改革形式日新月异,毕竟封建思想阴魂不散,一般女子都早嫁,自然男子也早娶,本人就是典型之一,在此地女子二八对于父母、本人都已经很有压力,压力大到什么程度,(虽金盆洗手不任媒婆多年,行情还是知道一二的)就是已经开始有离婚再娶的人上门求亲了。其二就是,根据我多年为媒的从业经验,越是美女越难嫁,至今我熟识的美女,荒老家中的也需屈指来数了,每每想起都让我暗自庆幸自己不美,并以此为傲到颇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唉,美女愁嫁啊。 这个现象自然不是指娱乐市场中,因为那里就是盛产美女的地方,也就是美女们进行人生交易的场所,社会中那些有资格冲着美女去的人才早就云集了,高到了那种层次的美女们是不愁嫁的。而且那样嫁出去的美女,大约可以实现终身为高档花瓶的愿望,并且那样的购者需要的也就是花瓶的故事,这样的美女是不愁嫁的。可是毕竟没有几个人的眼睛像小燕子,也没有几个人的脊背像章子怡,至于那些不雅的地方我就不说了,以免毒害我的孩子们。 所以我说的美女愁嫁,指的是那些嫁为了过正常日子的美女,也是那些想娶一个正常日子的男儿们。于是,我坐在这里认真地分析,为什么美女愁嫁,先从美女自身分析: 先就是否美女身份考证一下。根据我的经验,如果不是真正的高层次的美女,很多自认为是美女的人,其实在很多审美者眼里不能被确定为美女身份的。这样就出现了自我感觉良好,而实际效果极差。自我感觉良好的美女们,就缺少了自知之明,真从心里把自己当美女对待了。于是条件一定要怎样,模样一定要怎样,家庭一定要怎样,参考标准就是不能比那个她认为丑的女孩,其实不知道在大家都是平凡人的世界里,还是情人眼里才出西施的,也许你认为眼睛比你小的那个女孩,正好吻合了她那喜欢小眼睛的男朋友;那个鼻子不如你翘的女孩,正好遇见了一个讨厌翘鼻子的婆婆。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奇妙的吧。除非你确实有在一定范围内惊艳的效果,否则千万别把自己当美女,即使这样,你看看天下骂小燕子丑八怪的人还少吗,毕竟审美是一个人一个标准的,自己认为自己是美女的心理在谈婚论嫁的过程中是很危险的,只有让一个对方,认为了你是美女,这个世界的美好才飘然而至啊。 再从男人的角度来看美女。我想先简单说说那些敢于养美女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只有自己驾驭美女的资格、本事,而且还有让美女成为永远美女的权势或者钱势,否则,聪明的男人,是不会找一个美女给自己的人生缀填上无尽的挫败和伤心的。男人首先是一种很自保的动物,然后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了,一朝得势,那是立刻昭告天下,比如养个美女,也是一种广而告之吧。所以,一般的男人找个生活和日子的时候,还是愿意找个相对能给自己心里慰藉,或者是娶到家里就不用费心的,看着顺眼就可以的女人。因此在恋爱的瞬间还有的浪漫和追求美女的那点不务实,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务实,那也就意味着美女的年龄越大遇上真正安静日子的男人的可能性就越小,自然遇上那些风风雨雨的男人的可能性就越大,因为这样的男人也常常对生活和自身没有准确地估价,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于是,这也就是我们在今天的社会常常听到越是美女,越多动荡故事的缘由吧。 我想,其实事情说到这里,已经很简单了,那就是美女们千万别把自己当美女,那样美好安宁的日子也可以属于你,毕竟爽心悦目是人之天性,知己知彼才可百战全胜啊。 从宿舍区大门口到教学区大门口,是一条由西向东的不到百米的人行道,我一天五六次地来回着,看着人行道从土路变成了沥青的,现在又变成了红色方砖,路边原来的树砍了,新种上的白蜡树也亭亭如盖,夏遮一路阴凉,秋舞一路金叶。 接近教学区的路东边,常坐着些老人,希希拉拉地,互相拉开着距离,面对着马路,沉默多说话少,男的多女的少。靠近宿舍区的西边,年年聚集着些收破烂的三轮车,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些中年或者是青年人,他们常常围聚在一辆车上打牌,或是成群地蹲在一起侃大山,即使挡住了行人的行走,也从不在意。这样的两群人年复一年地就在这百米的距离间生存着,但是他们之间很少来往,因为这些看似木纳的老人,很有几个是曾经这个小城里的风云人物,现在即使坐在那里不说一句话,但是偶尔还是有熟悉的人从身边经过要喊一声“xx局长”“xx主任”的,现在越是告老了,越是想拿做起来的。而那些收破烂的村里人,自然是这个小城的底层人物了。所以这两群从衣着和神态上看不出等级的人,实际上是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的两群人。 我在无聊的整个夏日经过他们的步履闲散了许多,也就习惯地把耳朵伸得长了些,心也打开了接受的开关。竟然真的在他们之间的三句五句的话里,很听出了些疑惑,这些疑惑逼迫我开始关注这两群人。 那就是:这样从来不交流,似乎也不在一个生活层面上的两群人,竟然常常在同一个时间说的是同一个话题,这似乎不很奇怪,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互相指点着对方群里的某个人,知道他的观点是什么,知道哪信息是他传播的,于是辩论或是推断。这样看来是我的粗心,没有发觉其实在这看似豪不牵连的两个群里,有着真正的密切的联系,而且这联系还是日日都存在的。我的好奇上来了,我开始在每个夏日两边人群都旺盛的时刻在这一百米间做自由运动状。 我终于发现,原来在他们之间有两个毫不顾及的传话人。 其中一个竟然是我的一个学生的母亲,只是这个学生毕业后由于失恋得了精神病,后在一个寒冬的深夜摔死在了大观园的楼下,一切原因不明。这个母亲在得知消息后整个人精神分裂,经过治疗虽然现在可以自理生活,毕竟智商稍显迟钝和混乱,她经常在这附近捡拾垃圾桶里的垃圾,换点零花钱。我发现,现在的她竟然那么自由和快乐地在这两群人中来往。她快乐地坐在那一群老者中间,把那些三轮车夫们的话传给他们听,然后安静地听他们自由地发表见解,一会,她就又跑到三轮车夫的中间,大声地把话传递过去,然后再听三轮车夫们的议论。她的传话似乎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传的不好,别人就说:别听她胡说,这个女人有病。传的好了,大家就鼓动她:再去问问这个事。而她在大家这样的重视中,似乎找到了自己做人的价值和尊严,我发现她现在说话的声音和底气已经充满了活力和朝气了,日日在这人行道上来回穿梭已经成了她生命的必须,偶尔下雨,两边的人都不出现,我就会看见她,提着一塑料袋的垃圾,站在树下,呆滞了眼神和表情。 还有一个传话人,是那个穿着金黄色马甲的环卫工,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模样也并不难看,扁平的大脸还算洁白,只是声音很有几分高挑的太监味,不男不女的正吻合了现在的时髦,只要他在其中一群人中,我一出任意的一个大门就能听到他的声音。有一段时间,我发现他也是其中一个传话人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声音就兴奋,耳朵直立起来。因为一个精神有点问题的人,不看身份和表情地在两类人中间游走,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不至于这样吧,后来我才发现,这个黄马甲原来也是属于智商约等于布什那样的人,但是他确实比那个学生的母亲要好点,当两群人中任何一个人听够了他的太监声,只要一说:“你怎么还不娶个媳妇啊。”他立刻就跟霜打的草一样地垂下了头,然后独自一个人坐在两群人之外的中间地段的路牙上,低着头伤心去了,我感觉到这是他智商和布什相等的根本原因了。我有点替他伤感,可是我的伤感情绪刚涌上,他就已经在路牙便上歪着头,抱着他的那把大扫帚睡着了。 就是这样两个人,使这两群人日日有了相同的话题,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心事。收破烂的知道了老人们又涨工资了,大约下个月就补下来,老人们知道了,那些收破烂的谁家又盖了新房,谁家自己买了烂塑料加工机……这些互相的话题,像树上的叶子,从蓬勃到飘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这两群人不知道是否有人感觉到在他们中间的那两个有着特殊思维的传话人的价值,有一天这两人突然消失,他们会怎样? 今天我看见黄马甲又在路边睡着了,他的未来的媳妇会走进他的梦吗?我看见那个学生的母亲今天坐在老人群里,正唾星四溅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周围是木讷的没有任何表情四散着的老人,我敢看她的眼神,我怕她因为我,而想起她的儿子。 有风拂来,几片黄叶飘零。 燃香
当我把燃烧赠送给你 那就是你的诞辰 诞辰却意味着你开始走向 浅灰一抹 青烟一缕 淡香满屋
播种
请你在我的灵魂播下爱的种子 我会用生命养育成一片森林 如果你远行 我让森林的绿风吹起风帆 如果你归来 我茂密的华盖就是你静谧的家
心事
夏日的瓜蔓羞涩地爬上窗棱 镂空的窗花泄露了你的爱恋 金黄的喇叭花笑开了深情 我绿色的心事 就此攀进了你的家
等待
在你睡着的时候 我却醒着 怕贻误了你梦里的呢喃 在你醒来的时候 我依然醒着 却从听不到你的呼喊 我丢失了你曾经的呼唤 你却说那呼唤已经在心里结果
星.海
我是你呵护到云天的星星 寂寞的恍惚了生命的光芒 我愿意跃入你的怀抱 潋滟你无际的波光 即时在日出的瞬间 消失在你的怀抱 那样温暖的永恒是我的渴望 风在吹,我背风而站,身边是蓝白色的校服成排的学生,面前是篮球场上奔跑的十个孩子,其中有五个是我的学生,我的耳边是雷鸣般的呐喊“十班加油,十班加油!”在那一瞬间,我知道我真的开始爱上我的这些学生了。 这样的“移情别恋”的过程原来并没有这样艰难,七月份送走老学生,九月份迎来新学生,中间的八月份有对老学生的回忆,也有对新学生的想象,等到讲台上那么一站,下面那些新鲜的明亮的眼睛一下就可以让我彻底地“移情别恋”了,等到十月一老学生回来看望,扑进怀里的瞬间,我都会有些恍惚了曾经。过去的二十多年一直这样,还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从心里排斥这些新学生:似乎是刚送了实验班,再接普通班差距太大;似乎是本来不想接学生了,最后不得不还是上课,心理有不情愿的成分;似乎是和这些孩子的年龄差距实在太大了,真的有了代沟……但,似乎又都不是最充分的理由,但是,两个多月了,我根本没有开始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名字,我只是很认真地站在讲台上讲课,或者是认真地回答他们的问题,批改着作业,似乎在寻找着一般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但,这是我最不愿意的状态,我是老师,但是如果我只停留在做一个一般意义上的老师,那我还真不愿意,不做就罢了,做就做学生认为最好的。如果彼此没有真的情感,是很难做到的。这两个月,孩子们对我的情感很热,而我一直恨自己的无法“移情别恋”,毕业的学生的电话啊,短信啊,我都很兴奋,就是对面前的孩子们,找不到感觉了。 当张腾把球在篮底零度角传给李卓珉的瞬间,当苏旭东跑过去没有帮助陈浩掩护的时候,当陈浩面对着空篮却迟疑了一秒才投出球的时候……我的心砰到嗓子眼,我一下看见了这些在教室里充满着不屑的孩子们内心的那种干净的自信,那种对别人的依赖和希望,那是一个生命最真诚最原始的追求的表现,那么简单质朴,那么无助和殷切。在看我身边那么和我一起站在风中瑟瑟发抖地大声助威的孩子们,他们的忘情的大喊,充满了一种青春少年的团结和集体感,那是我久违了的情怀。我知道,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我的孩子们。我又那样无所顾忌地冲到进攻的篮下,冲着场上大吼小叫,我又在黑板上简单地画了防守和进攻的图形。我知道,他们对我来说不再是陌生和拒绝的人了,他们的内心存在着我这一辈子最熟悉,也最热爱的少年情怀了,我无法拒绝和冷漠到底了。 晚上,我累了,横在榻上,电视在哭诉着各种情怀,大宝贝微醉地坐在身边喝茶,我迷朦着半睡半醒的眼睛说:“我放弃明年退居二线的申请。”大宝贝一下坐直了身子说:“你醒着还是睡着。”我翻了个身说:“我爱上他们了。”大宝贝把身子向后一仰哈哈哈地笑着说:“面对学生,你是一个最说话不算数的人,你的所有决定都是学生帮你定的。” 放学,我拐到商场买了一个新篮球,我也要开始早上起床玩玩篮球了,锻炼好身体,明年送我的孩子们上高三。 今天没风,很好的太阳。 一棵树死了。 他死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生病的整个过程,更知道他是怎样在我的身边成了一棵大树。 他来到我身边时,是一棵小树,即使小,也比我高,只是那样的纤弱的惹人爱怜地挑着几片绿叶,种树的师傅在认真地挖坑,我停住了放学的脚步,站着看,心里涌起了一种希望,我笑着问:“这里全部都种上这样的树吗?”种树的师傅是个很热闹的人,笑着对我说:“是的,老师,不只这条路上要种满这树,整个城市都要种满这样的树。”我说:“为什么?”他把锄柄顶在下巴上笑着对我说:“你看看,本来是你们文化人做的事,你怎么还不知道啊,咱们这里地里碱性大,只能长这样的树,于是最近宣布了这树成了咱们的市树了。”“市树?”“那这树叫什么名字啊?”,种树的师傅说:“这树叫白腊条。” 我在离开那棵小树的时候有点忧郁了,我在心里说:白腊条,这叫什么名字啊,市树,将来那是要在歌颂的时候登上大雅之堂的树,这树的名字怎么歌颂啊。你看,我们可以大声地颂读:我爱你啊,高入云天的白杨。可是我们怎么喊:我爱你啊,白腊条。晕。但是我还是爱上了那些从此生活在我身边的春绿秋黄的白蜡条树了。 他们平凡的叶片,像冬青一样,却比冬青淡薄,更如一株女子树,他们分男女,女树上的花朵却一点也没有花朵的娇艳,只是在春的时候有那么些棕色的团状物,到了秋天,叶片金黄时才看见在叶片的缝隙夹杂着些浅褐色的豆子似的种子,默默地随着秋去冬来掉落。等到春来,依然是小叶大叶地长成了华盖参天的大树。我关注的那棵小树,是棵男树,我想他一定是这排树中的伟男子,因为,在他的左右两棵都是女树,到了秋天,身边的女树就婆娑着种子像他倾诉着爱恋,只有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高过了那一片树,而出落的高挑挺拔,甚至粗悍,秋风中,只有他的叶片是一种健康昂扬的黄,而保持着一种即使凋零也蓬勃的朝气,很是让我喜爱。我曾多少次远远地看着他的身影,在心里帮他取舍着左边的女树好,还是右边的女树好,当我取舍不定的时候,我就在心里笑自己:也许,在树的世界,我的伟男子可以娶两棵树为妻吧。 夏日,我仰望着我的“伟男子”时,突然有一束光那样透彻地照着我了,我心一颤,发现,高大的他最上面的那一束叶片,竟然都成了镂空的网状了。天哪,我的白蜡条王子长病了,因为距离高远,我竟然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怎样才能给他治病?于是,整整一个夏日,我经过他的身边,心里都充满了担忧,我看着他似乎好了,似乎又不好了。可是过了几天又发现他的另外一个枝条上又有了镂空的叶片。终于,在一个正午,我看见喷洒药的车唱着快乐的歌来了,我站在路边大声地对那个喷药的师傅喊着,指点着告诉他们我的伟男子树病的最重,我希望他们救他。当我看着那药雾在天上画出一个美丽的弧线,喷洒上我的王子树时,我的心也跟着那个撒药车一起歌唱了。 突然,在一个很平淡的秋的早晨,我看见他的尸体躺在了路边。还有肢解的狼藉。我怔住了。早起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他死了,我对从我身边走过的晨练的人说:那树死了。没有人看那树,他们只那样惊异地看着我。我站在他的尸体前,才发现我和他不是一样的种群,但是却有人可以主宰他的生死。我看见他曾经的满树金黄的叶片已经很多呈现着镂空的叶脉,是怎样的小生物残害了他的躯体,他不能哭泣和呻吟。他被电锯锯倒的边上,碎着无数惨白的树碎,那是他躯体的碎片,我看见已经有人在他残留的也许还是健康的根边上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正如当初怎样栽种他一样,现在人们想将他的根全部挖出。 我的心有撕裂的痛,当初你们是怎样将这个生命栽种,现在你们怎么能就这样将他杀死?谁给了你支配一棵树的权力。 我在满地金黄中拾起一片,我回头看着那个挖根的坑,我的心存着一种侥幸,也许,他坚强的枝干下有别样的根,还可默默地等到来年。 第二天,在那个填满的坑上,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冒着滚烫烟气的沥青车缓缓驶过,我仰头将泪倒回心底,我在心里问:人类,你们为什么要将来年的美丽的奇迹一起埋葬! 一棵我认识的树,死了。我的王子树!我的伟男子树,连他的可能的希望一起死了。死在沥青和水泥的世界里。 酷暑难消, 去还来、 季节风骚舞。 曾经秋边, 人人叹, 天凉好个秋寒。 帘卷西风, 黄叶如盖, 霜染枝头雪。 别样风情, 霎时易安三变。
可叹江郎当年, 下笔如神赐, 倜傥风流。 招摇过市, 嬉笑间, 才尽云霄如烟。 临窗叹古, 暑风秋感冒, 哈欠连天, 人生苦短, 三杯淡茶下肚。 在梦中,我是一块美丽的石头,睡在历史的丛林,一个个体的祖先把我拿在了手中,我甚至感受到他那还不能称为手的紧握是颤抖和深情的,他在我的身上刻下了人的第一个笔画,他在用一种超越原始吼叫外的方式悄悄地倾诉,我甚至把那倾诉当作了穿越时空从历史的灰黄中走来的爱恋。 那是文字的第一笔,在梦里,刻在了我的脊背,一种彻骨的痛穿过灵魂,却无法唤醒我的梦,我愿意在这样的剧痛中挣扎着沉睡,哪怕永远。 是千年的匍匐,是万年的沉思,我不是那头神龟,我是神龟离去留下的那个永恒的龟甲,我长着原始的绿毛,在风雨中凋腐了我的水分,却更加坚硬了我的骨质,我在等待一个思想在我的甲上诞生,我在神龟死去的未来,还肩负着人类的永恒。是什么给了龟超越人类的年龄,又给了我龟甲继续存在的权力,也许就是人类需要我的无限承载更多的见证,传递更多的倾诉。于是,我感受到了粗砾的羊毛,穿过我的躯体,然后有文字的样式走过我的生命,我被祖先记载了心情,就开始追随祖先不再离弃。 文字的笔画在石头、木头,龟甲,土陶的碎片在开始了无声的沉默的歌唱,我多么愿意是这歌唱的最初的见证者。 我愿是一片竹简,沉睡在皇殿高檐,落一身帝王酸泪,记一段内幕正史;我愿是一片竹简,沉醉在司马迁的血泪,留下一个个别人的故事,寄予一份自己的期望,写一缕缕战火硝烟,藏一腔男儿羞辱悲哀;我愿是一片竹简,跟随孔圣人周游列国,看他清唱数前年后的人类生存模式,看他在落寞中给自己一个浪漫的“莞儿”(一笑的意思);我多想是那一片竹简,那怕在梦中永不醒来。 我在舞蹈,在梦里。 我看见了那个婀娜的江南《雨巷》,我看见了那个邰丽华的《千手观音》,我看见了那个失去了手臂和腿的《牵手》……我在舞蹈,我在无言里用我的舞蹈在倾诉,我曼妙、我灵动、我飞扬、我挣扎、我飘逸、我旋转、我游走、我徘徊、我穿梭、我蜿蜒、…… 我看见了月亮,月亮在父亲的肩上的水桶里,父亲每天用井绳去打捞月亮,父亲用这样挑着两个月亮回家的舞蹈,倾诉着他对生活的深情和浪漫,我知道在父亲弯下腰打捞月亮的湿滑的井壁的苔藓里,记录了父亲无限的遐思,是月亮里的嫦娥,是吴刚的醉酒,还有桂树四季花香。 在梦里,我是一个笔画,是一个倾诉的动作,我是一个聆听到世界任何心跳的精灵。 关于生日,最早的记忆似乎是小哥嫌母亲忘记了他的生日生气了,母亲就在饭桌上很认真地宣布:以后谁的生日谁自己记住,记住了我就给他煮鸡蛋吃。当时心里很是开心,因为在那个岁月里等于宣布自己有一个可以独享鸡蛋的日子。可似乎,我总是记不住,总是提前几天想住了,到了那天就忘了。而小哥却总是记得住他的生日,总是在我万分懊恼的几个月后,他就拿着两个大大的红皮鸡蛋在我眼前炫耀,一直炫耀到我哭,他都不分给我一个。母亲为此很是生气,但是母亲是个很讲规则的人,也从不为我单独走点后门。甚至到了大哥或姐姐们把东西分给我吃时,只要母亲看到是坚决不允许的。 从十一岁出外住校,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到了大学,同学们都很认真地过生日,我还是回到家中再次向母亲考证,才确定了自己的生日。大学里,云很细心,她总是能记住我的生日,到那天,我即使忘记了,她也会在打菜的时候多给我买点好吃的,有时,就我们俩到外面的小饭店吃点好的。只有出去实习在陇海,那次生日被云宣布出去了,我们十几个人又飘泊在外,实习的老师又想借这个机会团结大家,于是我的那个生日被弄得非常热闹,在实习学校的大礼堂,大家喝酒做游戏,花掉了我两个月的饭钱,我记忆里还写信回福州让叔叔婶婶寄钱。过后云嫌我不该这样跟着闹腾,我还是很开心地说:大学里能有这样大家为我庆祝的一天,也是很开心的。现在想来真是无悔。 自从有了大宝贝,会很认真地记住他的生日,到时候包饺子给他吃,还会买小小的纪念品。他也记得我的生日,但,他只会在早上上班前说那么一句:“今天是你的生日,做什么好吃的。”而我就很难说了,常常是忙得不行,一天依然是凑合着吃点算了,也没有什么礼物和纪念的。毕竟年轻,对这些繁文缛节很是不屑。 一直到了小宝贝记事,我的生日才成了非常正规的事,他总是能在前几天就记住,而且很是认真地给我准备礼物,小小的样子的他,画个小花呀,自己做个小卡片啊,后来有零花钱了也会买点小礼物给我。这时才发现自己真的被岁月赶到了母亲辈分上了。前天晚上,小宝贝来电话说:老妈,你去我床头橱的第二个抽屉看看。啊,这小宝贝原来十月一假期就把礼物藏在家里了,我打开一看,抽屉上面还用东西做了伪装,我翻开伪装,拿出了一个很精美的盒子,里面装了一个灰色的小狗,是一个放在手腕下面打字的时候保护手腕的,很是温暖,我还没舍得用。 后来又有了很多细心的学生,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住这个日子,发来短信,或是打来电话。今年撒哈拉很早就开始行动,在网上为我专门建了一个弟子们的网页,现在已经网络了我的三届部分学生了,我想,他的责任可真是很重了,什么时候能把我十二届的学生都网络到,那大约还真是一件不好办的事了。很是感谢,他在撒哈拉那样的沙漠之地,给我一个这样充满火热的祝福。记得前年,我的学生正好有在学校广播站的,他们竟然借用学校的广播,给我祝福生日,当我得到消息,赶到学校操场,站在草地上听着杨明瑞那厚重的男音代表全班同学祝福我生日快乐,并一遍遍地播放生日歌时,我流泪了。 现在又有了徒弟丫头,这个小鬼灵精似的徒弟,总是那么不声部响地做细心地做着许多让你感动的事,一周前车到家门前了才给我打电话,夫妇俩给我送来了好几百元的一棵兰花,一株茶花。我指着她的鼻子说:丫头,我要是把这么贵的花养死了怎么办啊。其实心里充满了感动。 大宝贝也在孩子们的带动下,已经很习惯给我送玫瑰花,小礼物,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我被湖南菜辣的鼻涕眼泪一起流,他却吃着辣椒喝了半斤二锅头,边喝还边说:“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还能不让喝呀。” 还有网上大家的祝福,我一直对网上的朋友有种别样的情怀,我们没有现实中相见的感觉,但是却彼此更是真诚,我常笑着说:“我喜欢柏拉图似的情怀.”不可误解,此处只指友谊,与爱情无关,因为我恋网却不网恋。哈哈哈哈哈。衷心地谢谢你们,我的友谊柏拉图们。 昨天在写母亲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时候,心里还在问自己,我这样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喜欢我,还是觉得我只是个累赘,今天文章写到这,才发现,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人在真诚地祝福我,大约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还是很有点意义的吧,那这个生日就这么快乐地过吧。 去年的今天,把《自传》的第一个小片段,发在了博上,想以这样的形式纪念这一天,毕竟这一天对于我是一种别样的情感,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个人去了,这一天的快乐大约就少了许多的滋味。于是我总是在心里很想低调,可是三天前,徒弟丫头还是开着车送来了好几百元的两盆花,我知道这一天似乎想完全的淡漠是不可能的了,那就继续我的《自传》吧。不过,十几万字的自传这样发是怎么也发不完的了,只是一种形式和大家一起分享,也给自己一个纪念吧。 自传(二) 在家属院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照相馆。母亲说,自从有了我,闲暇时妈妈就会给不满周岁的我,穿上白色的连衣裙,然后把我那出生以来就又浓又密的头发,在头顶的正中间扎起一个冲天辫,因为头发多而硬,那个冲天辫总是在头顶盛开成一朵乌黑的花朵。母亲喜欢在那个黑色的花朵上,再系上一个白色绸缎的大蝴蝶,然后将我圆而红的脸,洗的干净透亮,然后抱着我神气十足地穿过家属院的人流,听着各式各样的赞美和醋溜溜的讽刺,然后就走到照相馆前那么一立,接受着街上人们的欣赏。 每每讲到这,母亲总是很陶醉和神气地说:那时的人都很土,她们只会给孩子穿那些红啊紫啊的衣服,不知道,小女孩还是穿白色最漂亮,她们还不敢给孩子扎白色的头花,其实白色的绸缎不只漂亮,还很洋气的。今天想来我也是很奇怪,一个真正的北方农村的母亲,在当时怎么会有这样敢于超越常规的审美,大约是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的心里就有了许多关于怎样装扮我的梦了吧,那大约也是她做为一个从女孩到女人的曾经的梦吧。 母亲说,只要母亲那么一站,照相馆的老板就一定跑出来,围着我转着圈地夸,或是从母亲手里接过我去抱在怀里,又亲又逗的,爱的不行。这时母亲就沉浸在他赞叹母亲儿女双全的幸福中。有一次,那个老板终于按耐不住,把我抱进了馆里,给我拍了一张一寸的黑白相片。那时,照相馆都是国家的,这样的行为直接冒着“占社会主义便宜”的危险啊,可见当时我的可爱真是让那老板爱之深爱之切了。 我也便在母亲的常常回忆中,随着她的话,翻出那本黑色皮的相册,看着自己那个小小的圆脸,和圆脸上的白色蝴蝶花。后来家里有了像样的写字台,母亲就把一些喜欢的相片都放在写字台的玻璃下面,我的这张小小的相片就在最靠近母亲床头的角落里。(一直到从福建回到山东我还看见过那张相片,母亲去世后我试图去翻找那张相片,可总是怕勾起父亲的伤心,那张相片现在不知道是否还安睡在父亲锁着的那个抽屉里那本黑色的相册里。) 就是那朵盛开的白色蝴蝶,成了我记忆里的第一张相片,也成了母亲灌输在我记忆里的婴儿时期我的唯一的样子和细节。
在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蝴蝶花又来到梦里,只是不知道在那个世界的母亲,是否也和我一起分享那曾经的幸福和快乐。感谢您,在四十五年前的今天,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母亲。为了四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将更努力地去幸福未来的日子,绝不懈怠,以慰您心,以慰我之人生。 我曾把你丢失 却在回忆里重新熟悉了你
那一天 你把爱恋挂在枝头 你告诉我收获的日子你再来 我在惊恐中看护着陌生的爱 目送你的背影 我却没有看清你的脸庞
那一天 你的月亮挂在了我的窗前 你说那首爱情的歌谣已经古老 我在等待中哼唱新歌的音符 每一片飘落的花叶为我伴舞 从春开到又一个秋落
那一天 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那一天 我们一起去看云朵 那一天 你说你会把最美的蓝天挂在我的天空 只是那一天流浪去了远方
我还在那个小屋 依然是淡蓝的垂幔 我还在那个花园 依然独自栽种玫瑰 我还在那个日日徘徊的小路 看去年的雁儿今年归 我还在等待 你的那一天
我在每一个醒来呼唤你陌生的名字 我在每一个睡时描摹你淡去的音容 我在家乡的柳梢挂满了相思 我在故乡的小溪浣洗着思念 我还是在那个寂寞的雨季 把你丢失 我伸向天空的双手抓不到你的温度 我的眼不再拥有渴望你的泪珠滚落
那一天 我在正午的寂寥里晾晒 泛黄的日志里走出你的故事 破碎的如丝网般飘然 我却在那丝网里读到了你的爱恋 我却在你的爱恋里读到了你的模样
那一天 是深秋的正午 很好的阳光 很明亮的情怀 正是适合这样读你的日子 我在城市的街道上行走,好久没有的悠哉。 在这个新城市的一条崭新的红色的人行路上,路边的梧桐叶在绿中闪烁着点黄,有着别样的情致。突然,我听到了我的脚步声,那样的陌生而清晰的脚步声,它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来,又那样熟悉地跟随着我,我竟然需要认真地停停走走才可以确定那是我的脚步声,久违了,我的脚步声。有些伤感,我的那被学生称赞过的稳重的脚步声,想起学生曾在文章中写道:“胖,有最职业的脚步声,高大的身体却从来都猫一定地轻微,从来都是那种柔和的平底鞋”曾经从学生的这些话里,才感知到自己的脚步声,并为此在心里涌起过一点得意的涟漪,可是,从什么时候我竟然遗失了我的脚步声,还是现在的学生已经没有人那么细致地从脚步声里去感受一个老师的心情了?是什么让我们丧失了聆听细微的心情? 我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我背对着走来的人,我在这个秋的傍晚,心安静地开始聆听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我听见了,在汽车喧嚣的声音里,隐约断续着一些脚步声,纷乱而拖沓,于是我的判断总是出错,我认为是个老者的,竟然是个小伙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疲惫苍老的脚步声;我认为是个小女孩的脚步声,竟然是个老者,我看着一个老者的轻盈,心也有了花开的感觉。也许是我远离现实的世界太久,忘记聆听这个世界太久。 想起,好像也很久没有听过大宝贝回家的脚步声了。 那些忙碌的晚上,在摇篮曲的和轻轻的读童话的声音里,开始听到小宝贝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离开床,坐到书桌前,埋进书里的夜总是安静的让人窒息,当远处传来学生下自习的喧哗声,我就开始在心里聆听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总能从繁杂的声音里,很准确地判别出大宝贝的脚步声,甚至能确定大约还有几分钟他就可以走到家了,慢慢地到了可以确定他大约多少步就能走到家,那种全身心的聆听很是幸福。偶尔他在快到家的时候遇上人说话,站下了,我就会披上衣服,走出门外,在路边晃着等他。有时,学生的喧闹声消失很久了,还听不到那脚步声,我就会打电话去办公室,知道加班没有了时间概念,我也就在屋里失去了看书的安静,那时我写过一句话说:“我的心是等待的风铃,悬挂在午夜的窗前,等待你归来的轻风,摇响一夜的期盼”,想来还是那么亲切,大宝贝的那一重一轻的节奏快的脚步声,从什么时候不在那样聆听了,是因为有了院子,听不到了那脚步声,还是因为他现在晚上在家的时间多了,而我等待的时候少了,这是日子前进的脚步吗? 是啊,还有那岁月无形的脚步声,走过了我们的鬓角,鬓角有了一根数根华发;岁月走过了我们的眼角,眼角有了一根数根的皱纹;岁月走过了我们的身体,曾经矫健的奔跑,现在成了快步走都当作锻炼了;岁月走过了我们的孩子,那襁褓里的歌声,现在已经伟岸地站立在了身边,世界上真的多了个呵护我的人……不知道,这样的脚步声更是在什么时候到来,又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好想,有一个宁静的山坳,背山是苍翠齐天,面前是草地如茵,远处是小河蜿蜒,我在褐色的茅屋门前坐,把聆听山外的脚步声当作每日的节奏,温暖干净的心,是不是到那时,我还可以听见黑发变白的退色声,皱纹在眼角开垦的艰涩声,还有自己的微笑,像花开一样地烂漫和喧闹。 耳朵,正盛开如盏。 生命是一列向前开着的火车,似乎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而自己似乎不是那司机,只是一个坐在窗前的乘客。 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似乎都是些匆匆的过客,只是这些过客,有的我们熟悉了面容,却永远没有交往;而有的人,在某一个阶段似乎交往的很是亲切,但是生命向前走了,他们的生命的车开到了别的城市或是什么地方,于是,那些人也成了你生命中的过客,只是这些过客大约就不能那样忽略不计吧。这些过客也许会在合适的机缘再相见,也许此生难以相见,这些人有的还在记忆的深处藏着你的一点影子,有的却早已把你忘却,而你似乎也是如此,不知道记得了谁的什么细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把曾经的过客和细节全部忘却了。 我生命里最多的就是那些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的学生了,他们是我生命里真正的过客,他们每一个人对我的印象,一定比我对他们的印象深,只是我不知道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藏的我的细节是什么,他们也很难知道我会在心的深处藏着他们的什么细节。常常,会在街上遇到曾经的学生,很是扭捏半天才上前和我说话,见面就是曾经语文成绩不是很好,或者是曾经招惹你上课生气了,我都只是笑笑,其实我那能记得这些啊,但是在他们的心里,大约成了见我的一个结,一生都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解开。 正如我和我的高中班主任,高考结束,看到成绩的那个瞬间,我就一直觉的班主任会很生气,于是一直躲着,等到大学毕业了,多少知道点老师的情感时,再去找他,他却调离了母校,从此渺无音讯,一直到去年春节,才得到了他的电话,电话里听着他的声音自己竟然哽咽了,可是老师叫出了我的名字,却说错了我的同学,我还是流泪了,在泪水里,浮现了老师曾经的音容笑貌,和那些单独为我做的许多事情和细节。这样的生命的过客大约是怎么也忘不掉的。每每想起,如父亲般的温情就弥漫了心。 还有,那个曾经在深宅大院里,那个被我唤过“妈妈”的人。相见只有那么简单的一次,就那样孩子似地围着她做饭的身前身后三天,小可人模样地给她擦额前的汗,她思念女儿的时候,我陪她一起流泪,告诉她从今以后我就是她的女儿。那样笨手笨脚地跟她学做海蛎饼,给那些金黄香脆的海蛎饼起个怪异的名字逗她笑,现在想来灯光下她的笑容还是那样地温暖。可是,就这样三天的缘分,从此竟然多少次的无缘难见。二十多年后,一个问候的电话竟然还能那么清晰地问:妈妈身体好吗?那个称呼出口的那样自然,那个母亲的形象就那么清晰地冲出记忆浮现在眼前。不等我在心里下决心去看看这个妈妈,她就意外地病逝了,而这个真正的只有三天缘分的妈妈,能算是我生命里的过客吗,那她是一个怎样的过客。传来消息,她在清醒的时候竟然提到我,我在她的心里又是什么样的过客。 那是彼此在心上刻了一刀的人吧。泪。 还有那数千的学生,竟然印象最深的是那个最痛的一句话。那是母亲重病期间,我几次耽误了自习,一天上自习我又迟到,很认真地站在讲台上和学生说:“对不起,我母亲弥留之际,自习我赶不回来,你们自己好好看书。”下面竟然有一个故意让我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句:“你母亲是一生中最后的日子,我们考大学也是一生唯一的日子。”当时站在讲台上我的泪就滚了出来,我扭头离开了教室。晚上回去慢慢想来,学生的话没有错,不能用私人的任何事情做为借口来懈怠了自己的工作,因为我是老师。第二天,我找来了那个学生,可是一见面,我们俩同时都说“对不起”,当我听到他的那声“对不起”时,我竟然孩子似地一下就哭出了声,他听到了我的“对不起”楞了一下,接着也低下头哭了。从此我们成了好朋友,他毕业也十年了,换了手机号就先告诉我。 他的话告诉了我一个简单的人生道理,很痛,但是很正确。我知道,我的行为至少让他这样记住了我十年了。生命里这样的过客,可让我更清晰不迷茫地知道自己的责任。 这样写下去,大约没有止境,就是这些生命里的过客,他们一个个行为的细节,构成了我生命车窗的风景,丰满着我的精神世界,充实着我的人生。 车行依然,窗外过客来去依然,我对自己说:胖,请珍惜。 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恐惧感的,什么时候达到顶峰的? 我的最恐惧的记忆都在福建那个中学的校园里。 校园依山而建,山的名字叫凤凰山,山脚的北边一个木头的二层小楼,小楼的二层上的几间屋里,住着我们二十几个女生,楼下有几个老师,但都老弱病残,只有一个练过拳击的体育老师成了我们真正的内心依靠。每到夜晚到来,校园里只有我们这些住校的学生,到处都是黑色的没有灯光,充满了恐怖。 天一黑,我们就都猫在宿舍一直到了九点十点的光景,我们要下楼穿过一段小路,小路边还有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树,四季密叶如盖,在夜晚就是一片任何时候都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然后在一片紫荆花的怀抱里,有一个木头盖的厕所,厕所还非常大,长宽有五六十个坑位,每个坑位还都有一扇数十年的木头门,任何一点力气都发出嘎嘎的怪响。我们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牵着手,“嘎嘎”地走下那个二层小楼,半跑着穿过那团黑暗,然后再“嘎嘎”地进了那个厕所,很匆忙地解决完问题,一溜小跑地冲回宿舍。而每每是刚到了宿舍有人就哭着说,还想去厕所。但是没有人有勇气愿意再陪同而去了,而每到这样的时候,胆小的我还总是主动站出来,陪那哭了的女孩一起再去经历一番,因为我心软,看见人落泪就难受。现在想来,真不知道那时怕什么。 有一次,不知道是谁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就是十几个小女孩的一片怪叫,一群人疯似地冲出厕所,向小楼逃命似地奔去。终于惊动了那个健硕的体育老师,最后冲过来的那个小女孩一头扎进了体育老师的怀里,全身颤抖地大哭。体育老师终于觉得问题严重了,于是在那棵大树上按了一盏路灯,虽然只有十五瓦,但是毕竟多了点光亮和安慰。其实那个厕所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件,也没有那时动不动就有的什么“红手黑手”的故事发生过。 那时,越是恐惧心理严重,越是传一些很恐惧的故事。而且年龄小,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那时学校操场的山坡上,有一排小房子,在高大的桉树下,显得那么孤单和寂寞,后来有同学传,说那里是过去日本人枪毙人的地方,就是在那平房的地基上至少被杀死了上千个冤死鬼,一到晚上,那里就有鬼在哭泣,所以学校盖了那排平房以后,就又用围墙圈出去了,所以现在整个操场是和学校分开的,还有山坡上的那排小平房。 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越害怕越向往。那段时间,我们几个常常在傍晚,校园里没有什么人的时候,鼓足勇气去那间平房外面转悠,但是好像常常发现里面并不是那么凄凉,有时还有气味和人影。我们白天就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原来那里是个装化学实验品的房间,文革化学课早就停课了,所以平时是锁着的。有些老师还是偶尔会进去做实验,也都是偷着。事情清除了,但是晚上我们还是谁也不敢靠近那里的。偶尔走近操场的那扇门,也是要大呼小叫地逃开的。后来平房边又盖了很多教室,好像也没有人再说那些事了。 最好笑的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被我们在宿舍里演绎成了恐惧。 那时,没有任何课外书刊,我们偶尔听些道听途说的故事,在晚上宿舍熄灯时就胡说着。有一次不知道谁讲了个美女蛇的故事,故事情节忘记了,想来大约就是现在的《白蛇传》,美女就容易变成蛇,或是是蛇容易变成美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开始传宿舍里的一个漂亮女孩是美女蛇了。年龄小,还是唯物主义者,自然开始不相信的。好像那个女孩,还真是有很多奇怪的事情。那女孩用着一个深色的蚊帐,一年四季不打开,而且,她每天起床很早,我们无论怎么早起,总是在她之后,所以我们永远看不见她穿短衣的样子,夏天她从来不穿裙子,而且不和我们一起洗澡,还有就是她每天一定起床先出去抖床上的床单和被子,甚至枕巾。人们就开始说她是没有晚上脱皮,所以要那样。主要是那个女孩是个归国华侨,当时在一起住了很久,她却从来不和我们任何人说一句话,始终独来独往,很是神秘,在那样的年代,十一二岁的我们,对于神秘到这样程度的人,大约是只能这样的胡乱联想了。于是,美女蛇的故事成了一种恐惧,迅速迷茫了整个宿舍楼。 竟然有同学真的哭闹到了老师那里要求搬宿舍,在老师的一再劝阻下,还是有一部份同学到别的房间去和朋友合床而住了,等到学期结束,高年级的同学毕业,我们宿舍一下全部搬空了,大家没有通过任何老师就落荒而逃了,新来的同学立刻也知道了美女蛇的故事,没有一个人敢到这个本来有十二张床的宿舍了。而当时唯一没有搬走的只有我,不是我不怕,是因为老师说:我是团员不可以支持迷信思想。而那时全校只有三个学生团员,那是一种怎样的荣耀啊。我在经历了好几夜的不敢睡之后,终于靠不住困也能一觉到天亮,后来也就放松了感受。但是我们俩好像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件事很默契,就是晚上一起去上那个恐怖的厕所。她要是想去,就站起来敲敲我的床边,然后站着等我,我要是想去了就敲敲她的床边,然后两人一起去。晚上有谁拉肚子,也是这样,从来没有违规过。 今天想来很是奇怪,为什么她始终不和我说话,我也没有和她说话,但是,我忘记了所有一起住校的同学的名字,我只记得她:漂亮的单独和我一起住了整整一年的王晓。我想在今天的社会里,你大约真的可以因你的美丽而如蛇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些陈事,现在的胆子大了许多,但是还是在大宝贝和小宝贝都不在家的时候,夜不敢寐,时间短,我就夜醒日睡,那日他们俩去西藏,时间太长,就让徒弟来陪我住。为了我这可笑的胆小,大宝贝这两年是基本不出差的。惭愧。 唉,不知道究竟怕什么? ![]() 比大海更富有情韵的是海之鸟。 海鸟总在海之上,俯视着苍茫,嬉戏着海的咆哮;海鸟总在海之上,与天同呼吸着风起云涌的变幻;海鸟总在一个空间,吮吸着朝露云霞。 他的盘旋,是云霓般的舞蹈;他的掠过,是丰满的灵魂在检阅;他定格的间隙,是潜伏着一场灵魂的风暴;他追赶着闪电,他拥抱着霹雳,他在雨中侧翼出无限雄浑的音符,飞翔,是海鸟最美丽的音乐。他在春雷一声中,聆听天地的圣旨,那些神圣的昭示,总会在他的心智回旋歌唱。 他,从不把风当作运气的直梯,飞翔的翅膀,只有在风中磨砺,才可把穿越风当作理想。他,从不沮丧在潮涨潮落的苍凉,俯视的目光,砥砺着海之咸涩,感悟着生命不是流浪,有海在永远地陪伴。 当夜到来,海鸟展翅飞翔,占据月光。 当羽翼变成淡蓝色,当身体变成水晶般地透明,那是月光拥抱了海之鸟,海鸟的思想闪烁着圣洁的光芒,他说: 习惯劳累和顽强,爱上坚持和寂寞,努力充实和乐观。 心就这样固执,永远明亮的等待飞翔。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这个点上一放就是二十五年,我感觉到自己在凋谢,在腐烂,在霉变,在慢慢地变质……我的感情在疲倦,思想在迟钝,目光在呆滞,灵魂如秋草般在枯萎而发出干裂的声音。 “我要出走”,我发出这样的令自己颤栗的声音,这样的颤栗有一种久违的快感,一种对现存的栖居方式的否定反抗和突围的力量感,一种似乎忍受了一个世纪的激情在这颤栗中觉醒和喷薄。陈旧的东西总是会在生命的过程中,时时让人厌恶和恐惧。 远方,是一个神秘的爱人,她的面纱招摇着你的灵魂,似乎只要远行,就可以轻易地吻到面纱下的芬芳。 远方,是一个顽皮的爱人,在给你惊喜之前,一定会玩弄许多的玄虚,让你在玄虚中惊恐慌乱然后再收获意外。 远方,是一个沉睡千年的银狐,似乎在这个茫茫世间,只有你的脚步是唤醒她的音符,醒来,她就给你一个惊艳的美丽,而这美丽是你独自拥有的。 这样的爱人谁不渴望,又是在这样一个精神窒息的人生囚牢中。 可是为什么我们的躯体,却宁愿如此这般地栖息。 那是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精神独自去了远方,精神的游走,自由地把远方的快感传递给了灵魂,于是,我们懈怠了我们的步履,我们还对自己说:精神的远行,才是人类最真实的远行。 想到了巴塞罗那,那个以流浪为主题的城市,那个叫做“流浪者大街”的主街道,那些不分主客,不分东西方,不分肤色,不分性别干净、文雅、礼貌、美观的流浪者们,他们都以自我的方式诠释着健康的情致和体魄,他们用各自的语言和方式,告诉你,他们脱离常规的节奏,去感受流浪的意外,他们那么坦然地面对着时时到来的意外,他们的字典里大约已经没有了这个词,他们需要不断地有未知激励着灵魂前行,他们知道那些未知的后面藏着的许多超越人生极限的东西,他们在超越中感受自己本性的陌生的快乐。我常常希望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和他们一起成为告别时只牵牵嘴角的那种真正的流浪者,因为我知道在他们的心里,我们的那些精神的流浪是多么地幼稚可笑,很多时候,流浪也是不能去想的,只要能想的到,大约就不叫流浪。 然而,我还是只能用精神走近他们,我的躯体还在原地腐烂着。我有点诚恐诚惶地害怕我的走近会玷污了他们唇角的淡淡笑意,还是让我去带领我的精神吧。 如果讲到精神的流浪,那就也去做巴塞罗那城的那个高迪吧,他把精神设计成了一个圣家族大教堂,但是一个人竟然把自己的精神设计放在时间里流浪,这又需要一种怎样的浪漫和气魄。他三十岁接受了这个工程,造了四十四年才造成了一个外立面,他因车祸死了,他的学生和后人继续着这个建造,现在这个教堂建造已经历时一百四十八年了,预计还要再过二十年才可能造成。我对着这个精神流浪的高迪,笑的很开心,我在心里说:好家伙,你真行,你在时空中制造了一个流浪,你知道自己永远看不见自己的成果,你还让你的追随者们也参加到这个时空的流浪中。更可贵的是,那些城市的主宰者们,也放下了岸然的架子,在每年的预算中拿出资金来,继续着这个精神流浪的游戏。而这个怪异而又宏伟的行为,才让我们真正反思流浪的主题是什么。 那就是余秋雨先生的那句话:不在乎脚下,只在乎前方。 无论怎样,前方是充满了我们希望的美好,无论怎样,我们为了前方,去流浪。也许今生,躯体带不动日日膨胀的灵魂去流浪了,那就让灵魂带着躯体前行吧。也许不再唱三毛的《橄榄树》,有点凄婉,在我的心里,流浪该唱一种神秘的歌谣,歌谣里一定有广义的爱之情在呼唤,如天边云霓光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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